“是。”何長安的聲音很平，“他回來的時候我給他倒熱水。他手都僵了。握不住杯子。我幫他暖了一會兒。他喝了兩口水就又走了。”
“又走了？”
“他帶著第二個人來了。是一個老太太。走不動了。他半扶半背把老太太帶到站裡。老太太腳都凍傷了。他蹲在地上給老太太搓腳。搓了好一會兒。然後揹著老太太進了隧道。”
宋秋雲捂著嘴，眼淚一直流。
“後來呢？”陸徵問。
“後來就是一趟一趟的。有時候隔兩個小時回來一次，有時候三個小時。每次都帶一個人，或者兩個人。我記的不太清了，但至少來了四五趟。”
“每次您都見到了？”
“前面幾趟見到了。後來有兩次他沒有進站，直接帶人進了隧道。我是聽見腳步聲的。他在站外面就進去了。”
“他為什麼不進站休息？”
“可能是來不及了。”何長安說，“他跟我說過，天亮之前必須把人都送過去。天亮了就不安全了。”
“不安全？什麼意思？”
何長安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具體情況。他沒說。但他的語氣特別急。他說天亮之前，天亮之前。一直在說這句話。”
陸徵靠在椅背上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何老，最後一次您見到他是什麼時候？”
何長安的嘴唇在抖。
“凌晨四點多。”他說，“他最後一次從山上回來。身上全溼了。不光是雪。是汗。零下四十度，他出了一身汗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老何，最後一趟了。”
“最後一趟？”
“嗯。他說還有一個人。一個傷員。他要去接。等他把人送過去，他就不回來了。他要從那頭走。”
“從隧道那頭走？”
“對。他說他從那邊走，去找接應的人匯合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就進了隧道。”
何長安的眼淚又下來了。
“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。就跟我昨天說的一樣。他笑了一下。他說老何，麻煩你了。信一定幫我寄啊。”
“然後他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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