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走出瓊華殿,夜風拂面而來,帶著御花園裡玉蘭的清香。
沈渡候在殿門口,見他出來,立刻迎上去,低聲道:“主子,您方才在殿上說的話……”
“怎麼?”
沈渡嚥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道:“您當眾說心裡有了人,還說要等她回來做正妃……是說的杜姑娘嗎……可萬一找不到杜姑娘呢?”
霍淵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看著他。
月光灑在他臉上,那雙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真實的情緒,幾分無奈,幾分執拗,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“那就一直找。”他說,語氣平淡,“找到為止。”
他轉身繼續往前走,沈渡愣了一瞬,趕緊跟上。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御花園的月門之外。
身後,瓊華殿裡的燈火依舊通明,觥籌交錯之聲隱約傳來。可那滿殿的熱鬧與繁華,都與他無關。
夜已經深了。
霍淵從書房回到寢殿,屏退了伺候的丫鬟,獨自坐在床沿上。寢殿裡只留了一盞角燈,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孤零零的一道。
他的手裡握著那支白玉簪,從江南迴來後的每一個夜晚,他幾乎都是握著它入睡的。
因為只有握著它的時候,那些夢才會來。
那些他既怕又貪的夢。
他解了外袍,散了髮髻,躺進錦被裡,將玉簪貼身放在胸口。玉石的微涼透過裡衣滲進皮膚,像初見時她看他的眼神,涼涼的,淡淡的,卻讓他再也忘不掉。
他閉上眼睛,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起了風,吹得廊下的鐵馬叮咚作響。
風聲中,他漸漸沉入了夢境。
然後他又回到了那個雨夜。
暴雨敲打著破廟的屋簷,嘩啦啦響成一片。窗欞被風吹得吱呀作響,燭火在風中搖晃不定,將牆上兩個交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。
他聽見自己的呼吸粗重而滾燙,不再是蠱毒發作時的痛苦難耐,而是另一種同樣灼人的熱度。
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青絲,觸到她後頸的皮膚,被雨水打溼後微微發涼,像一塊上好的冷玉。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脊背一路滑下去,每滑過一寸,她就在他掌下微微顫抖,像一朵在暴雨中無處躲藏的嬌花。
她在他耳邊喘息,呼吸急促而滾燙,像羽毛一下一下掃過他的耳廓。她咬著唇拼命忍耐卻還是從齒縫裡漏出來的輕哼,帶著壓抑的哭腔,又軟又啞,快要讓他發瘋。
他把那聲音吞進自己的呼吸裡,恨不得把她整個人揉碎了嵌進自己的身體。
這一次,她沒有在他睡著後偷偷溜走。
晨光從破窗欞裡透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他睜開眼,她還躺在他的臂彎裡,一頭青絲鋪散在他的胸口,髮尾搔得他皮膚微微發癢。她的睫毛又長又密,闔著眼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,安靜地覆在眼瞼上。
她動了動,也醒了。
她睜開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,懵懵懂懂地對上他的視線,然後那雙眼睛驟然睜大了。
她想起了昨夜的種種,想起了自己此刻正赤身躺在誰的懷裡。兩抹緋紅從她的耳根一路燒到脖子,她飛快地低下頭去,拿外袍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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