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跟上去,走出十幾步遠,才壓低聲音道:“主子,要不要屬下回頭教訓教訓他?”
霍淵沒有停步,只是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,唇角的笑意依舊溫和,嘴裡卻說出了與那笑容截然相反的話:“找兩個面生的,今晚去鄭四常去的花月樓門口等著。別打臉,打斷他一條腿就夠了。”
沈渡低頭:“屬下明白。”
霍淵搖著扇子繼續往前走,陽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,照得他整個人清雋出塵,滿街的人都在看他,心裡大約都在想,攝政王可真是好脾氣,被人當街辱罵都不動怒。
與此同時,兩條街外的仁濟堂門口,圍了一大圈人。
杜若正在藥鋪裡切藥,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響,本以為是尋常的街坊拌嘴,沒打算理會。
可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,還夾雜著周大夫氣得發抖的聲音:“你這不是訛人嗎!老夫行醫四十年,開的方子從來沒有出過這種差錯……”
杜若放下切藥刀,擦了把手,快步走到門口。
只見一個彪形大漢扯著一個老太太的手腕站在仁濟堂門前,地上摔著一隻破碗,藥渣灑了一地。那大漢滿臉橫肉,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大家來評評理!我娘吃了他們仁濟堂的藥,上吐下瀉,整整三天沒下來床!這庸醫開的什麼藥方,分明是想害人性命!今天不給個說法,老子就把你這破藥鋪砸了!”
周大夫氣得鬍子直翹:“你胡說八道!這老太太來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,老夫給她開的方子是溫補脾胃的,方子還在櫃上,你自己看!分明是你在別處抓錯了藥。”
“放屁!”那大漢一把推開周大夫,周大夫踉蹌了幾步,被杜若從後面穩穩扶住。
大漢指著杜若的鼻子罵,“老的小的都不是好東西!今天沒有五十兩銀子,老子就報官,告你們庸醫害人!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有的信了那漢子的話開始指指點點,有的雖然覺得那漢子不像是善茬,卻也不敢出聲。
杜若掃了一眼地上灑落的藥渣,又看了一眼那被漢子扯著手腕的老太太。
老太太眼神躲閃,不敢看人,手腕上根本沒有病人該有的虛浮脈象,倒像是被兒子硬拉來演戲的。
她正想開口說幾句,餘光忽然掃到街口。
一隊人馬正從東邊過來。
為首的騎著一匹青驄馬,月白色的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,髮髻上束著白玉冠,面容清雋溫潤,帶著幾分天生的笑意。他騎在馬上,身姿挺拔如松,滿街的行人見了他紛紛低頭避讓,他目不斜視地策馬前行,氣度從容矜貴。
杜若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。
霍淵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撞在門框上,手指死死摳住門板,整個人恨不得縮排門板縫裡。她忘了自己穿著男裝,忘了自己塗黑了臉,忘了自己戴著帽子。
腦中只有一個本能反應:躲起來。
她閃身躲進門框內側,背靠著牆壁,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胸口的衣襟,另一隻手捂住嘴,屏住呼吸。
仁濟堂門口只有幾步寬,他若騎馬經過,稍稍往這邊偏一下頭,不,他甚至不需要偏頭,他那個親衛統領的目光有多毒辣她見識過。
萬一被認出來……
“都給老子評評理!”外頭那大漢還在高聲叫嚷,周大夫氣急敗壞地反駁,吵得不可開交。
杜若卻聽不見那些聲音了。她耳中只餘自己如擂鼓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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