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看著伏在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，她的肩頭還在滲血，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磚地面上，積成一小攤暗紅。
他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。
去他媽的演戲。她都流了這麼多血，疼得渾身發抖了，他還在跟她較什麼勁。
霍淵彎下腰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，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，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動作很乾脆，甚至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強勢，可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卻極輕，像是怕碰碎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杜若猝不及防地被抱起來，雙腳驟然離地，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打亂了。
受傷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，她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霍淵的衣襟，脫口而出：“王爺！你這是做什麼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猛地閉上了嘴。
因為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，清亮、柔軟、帶著驚恐和虛弱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忘了偽裝聲音，在這個人面前，她所有的本能反應都是真實的，真實到連她自己也騙不了。
霍淵低頭看著懷裡的人。
她攥著他衣襟的手在發抖，指甲因為失血而泛白，那雙眼睛不再是白日里畏畏縮縮不敢抬頭的模樣，而是睜得大大的，驚恐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，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。
不知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，她臉上的蠟黃似乎褪去了些，露出底下隱約的白淨。
她瘦了太多，比破廟那夜更輕，下巴尖尖的，鎖骨窩深得能盛一勺水。抱在懷裡幾乎沒有什麼分量，輕得像一把乾柴，彷彿他的手臂稍微收緊些就能把她的骨頭勒出聲響。
霍淵的心猛地抽了一下，他找了這麼久的人，此刻就蜷在他懷裡，傷成這樣，瘦成這樣，還在絞盡腦汁地琢磨怎麼騙他。
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，“別動。”
他頓了頓，垂下眼簾對上她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，抿緊唇角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幾分威脅，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。
“還裝，睡了本王就想跑？”
杜若一下子愣住了。
他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他知道她在裝？
他知道她是女的，知道她不是杜墨，甚至，認出她了嗎？什麼時候認出來的？怎麼認出來的？她扮得那麼仔細，連鄭伯庸當面打量都沒看出破綻，他怎麼就認出來了？
她想不明白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亂說話了。多說多錯，不如不說。
她不敢再動，也不敢再開口，只能僵硬地縮在他懷裡，任由他抱著自己大步走出檔案室，穿過月光慘淡的迴廊，出了太醫院的側門。
門外停著一輛馬車，沈渡守在車旁，見霍淵抱著一個人出來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垂下眼簾，一言不發地掀開車簾。
“太醫院今晚的事，封鎖訊息。那個刺客的屍首處理乾淨，查清楚他的來歷，和鄭家有什麼關聯。”車簾落下前，霍淵吩咐道。
“是!”沈渡抱拳。
霍淵登車坐下，卻沒有把杜若放到對面的坐榻上。
他把她放在自己腿上，一隻手依舊穩穩地攬著她的腰，另一隻手將車簾放下來，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夜風。
杜若不安地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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