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點小小的自由，正是杜若想要的。
她開始小心翼翼地打聽父親的事。
不敢直接問，怕引人懷疑。她只在和幾個老雜役一起蹲在院子裡分揀藥材時，趁大家閒聊的間隙，偶爾插一兩句嘴。
老雜役們年紀大了，話多，愛嘮叨太醫院的舊事，誰誰當年是太醫院最年輕的醫官，誰誰因為開錯方子被貶到地方去了，誰誰當年和先帝身邊的太監走得近後來莫名其妙就告老還鄉了。
杜若一邊分揀著手中的藥材，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聽著，心裡默默記下每一個可能與父親相關的名字。
有一回，一個老雜役提起從前太醫院有個姓杜的醫官，說是醫術不錯，後來不知怎麼就不見了。
杜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是隨口接了一句：“姓杜的？那倒是個少見的姓。”
老雜役也沒在意，擺擺手說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，自己也記不太清，杜若不敢再追問，怕露了痕跡。
然而，她再小心，終究還是被人察覺了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。太醫院後院的雜役房裡，一個不起眼的灰衣雜役趁旁人都在午歇，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，穿過兩條小巷，拐進了一間不起眼的茶館。他在茶館二樓最靠裡的雅間門前停住，輕輕叩了三下門。
“進來。”
雅間裡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，穿一身石青色錦袍，面容方正，眉目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正是鄭國公鄭伯庸。
灰衣雜役跪下行禮，將這幾日太醫院裡的瑣事一一稟報。
哪個醫官被太后召進宮了，哪個醫官和攝政王府的人走得近了，哪個藥方被改了劑量……鄭伯庸聽著，神色平淡，偶爾點一下頭，並不太在意。
直到那雜役說了一句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新來的那個雜役，叫杜墨的，最近在打聽從前太醫院裡一個姓杜的醫官。”
鄭伯庸端茶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杜墨？”他將茶盞擱回桌上，目光掃過來，“什麼來頭？”
“回國公爺，是趙大人介紹進來的，說是同窗託付的。年紀不大，十七八歲，瘦瘦小小的，說是從鄉下來投親的，親戚搬走了，便留在太醫院做雜役。”
雜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道，“他幹活倒是勤快，不偷懶，管事挺喜歡他。就是這幾天，屬下發現他總趁人不注意時跟那些老雜役搭話，問的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。”
鄭伯庸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十幾年前的舊事，姓杜的醫官，這兩樣合在一起，他幾乎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誰。
杜志遠。
那個當年逃掉的太醫，那個知道得太多的人。他已經死了兩年了，他派人追查了十幾年，終於找到了他的蹤跡，乾淨利落地處理掉了。
杜志遠沒有家眷呢？他記得手下稟報過，杜志遠帶著妻子女兒逃出京城的。妻子很快就處理掉了，那個女兒呢？
當時手下回稟說沒有找到那個女孩，他也沒太放在心上，一個小丫頭片子，翻不起什麼浪。
如今太醫院裡忽然冒出個十七八歲的雜役，姓杜，打聽姓杜的醫官。
是巧合，還是姓杜的有什麼親戚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