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伯庸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不要打草驚蛇。派人盯著他,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。他見了什麼人,說了什麼話,去了什麼地方,樁樁件件都記下來,有問題及時來報。”
“另外,”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,“去查清楚這個杜墨的來歷,哪裡人,父母是誰,誰介紹進京的,從頭到尾查個明白。我倒要看看,是哪裡來的野小子,敢在太醫院打聽十幾年前的舊事。”
灰衣雜役領命而去。
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鄭伯庸端起茶盞,卻沒有喝,只是望著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,眼神越來越深。
他忽然想起另一樁事,抬眼看向身側垂手而立的管家:“那個女人,有下落了嗎?”
管家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,那個在江南替霍淵解了情蠱的女人。
自從得知霍淵安然回京,國公爺便下令去查那個女人的下落,說要活的,有大用處。可這都過去快兩個月了,派去江南的人至今沒有找到。
管家躬身回話,聲音有些發虛:“回老爺,江南那邊來回話了,說……還沒找到。那晚下著大雨,什麼痕跡都衝沒了。霍淵留了人在江南不知道查什麼,我們的人不好靠得太近。”
鄭伯庸將茶盞重重擱回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
“一群廢物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冷得讓人後背發涼,“一個鄉下女人,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?繼續找!”
“是。”管家躬身應下,倒退幾步,轉身出了雅間。
鄭伯庸獨自坐在窗邊,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色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。
太醫院裡冒出個姓杜的雜役打聽舊事,他這個人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多疑。他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,像一條藏在草叢裡的蛇,看不見,但聽得到沙沙的聲音。
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,抿了一口,目光陰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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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時了,攝政王府的書房裡,燭火還亮著。
霍淵回府後便一直在處理公務。今日早朝上幾位大臣為了漕運的事爭得面紅耳赤,他聽了整整一個時辰,回來後又批了一摞奏摺,連晚膳都是在書房裡用的。
此刻他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最後一份公文,硃筆握在手中,一行一行地批註下去,字跡端正沉穩,看不出半分倦意。
一個奉茶的小廝端著托盤輕手輕腳地進來,將茶盞擱在案角,然後低著頭弓著身子,退了兩步,轉身往外走,動作很輕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霍淵聽到動靜看了一眼,端起茶盞呷了一口,轉回目光依舊落在公文上。
那小廝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他頭也沒抬。
批完一行字,他擱下筆,揉了揉眉心。
燭火微微晃動,將案上那枚白玉簪映得溫潤生光。他習慣性地伸手將簪子拿起來,在指尖轉動了幾圈,又放回原處。
然後他重新提筆,蘸墨,翻開下一份公文。
就在這時,他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。
那天經過那家醫館門口的時候,他隨意掃了一眼。門口圍著一圈人,一個彪形大漢正在唾沫橫飛地叫罵,花白鬍子的老大夫氣得臉紅脖子粗。這些都是他看慣了的市井糾紛,不值一提。
可那醫館的門框邊上,縮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。那人半邊身子藏在門框後頭,背緊貼著門板,姿勢極其不自然,不像是在看熱鬧,倒像是在躲什麼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