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志遠。
太醫院正八品醫官,建興二年九月初三,以“家中有事”為由請長假離京,歸期未定。
此後再無記錄。
沒有告老,沒有調任,沒有病故,就這麼消失了。
建興二年九月,那正是父親墜馬身亡的兩個月後。一個太醫,在先帝最信任的攝政王離奇死亡兩個月後,忽然請長假離京,從此杳無音信。這太巧了 ,巧合得讓他後背發涼。
霍淵將卷宗緩緩合上,指尖壓在泛黃的紙面上,力道重得幾乎要在紙上按出一個洞來。
以前他年紀太小,什麼都不懂,忙著生存,忙著接手攝政王府,沒有時間細細查探。
如今再看這些舊檔,疑點像雨後春筍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土裡冒出來。
“沈渡。”他的聲音依舊溫和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沈渡從門外進來,抱拳行禮:“屬下在。”
霍淵將那份卷宗往前推了推,指尖點在杜志遠那行名字上。
“派人仔細去查這個人。杜志遠,太醫院正八品醫官,建興二年九月請長假離京後便再無記錄。本王要知道他是哪裡人,家在何處,當年和什麼人走得近,離京後去了哪裡,是否還在世,有沒有後人。”
沈渡領命退下。
“還有,”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叩著案面,目光落在窗外院中那株老梅上,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,“上次讓你查的那家醫館,仁濟堂。查得怎麼樣了?”
沈渡垂手回話:“回主子,屬下正要稟報。仁濟堂前些日子已經關門了。坐堂大夫姓周,是個老大夫,行醫四十年,沒什麼特別的。鋪子裡原有兩個夥計,都是本地人,已經跟了周大夫好幾年,沒什麼可疑。”
霍淵叩著案面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“沒有新來的夥計?”
沈渡回憶了一下:“據周圍的街坊說,好像是有一個新來的,幹了一個月左右,醫館關門後就走了。但那人深居簡出,街坊們都沒怎麼留意,只說他瘦瘦小小的,不太愛說話。”
霍淵沉默了片刻。
一個可疑的夥計,關門的醫館,線索又要斷了嗎?
會是她嗎?會是巧合嗎?
這世上所有的巧合,都經不起推敲。他想起那截纖細蠟黃的脖子,想起那道縮在門框後頭的瘦小身影,想起那個在他夢裡出現了一次又一次的人。
可那個人,那個夥計,是男的。
“去查那個新來的夥計的下落。”他說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,只是握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,“活要見人。”
沈渡抱拳:“是。”
霍淵重新攤開那份卷宗,目光落在杜志遠那三個字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,燭火將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。書房裡安靜極了,只有燭花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,和他指尖叩在卷宗上那一下一下、緩慢而有力的輕響。
這孤獨而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