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沉默的陪在她身旁,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裡,安靜地陪著她。窗外起了風,院中老梅的枝條在夜色裡簌簌作響。
杜若哭夠了,抬起頭來,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握著。她有些不自在地抽了一下,沒抽動,便由他去了。
霍淵也沒有鬆手的意思,只是換了個姿勢,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,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“別哭了,作為交換,本王給你講個故事好嗎。”他說。
杜若側過頭看他。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,不是那種溫潤從容的調子,而是更低的,更慢的,像是從記憶深處把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撈上來。
“從前有個少年,父親是親王,母親是王妃,夫妻恩愛,舉案齊眉。他從小什麼都不缺,想要什麼有什麼,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日子都該是這樣,父親教他騎馬射箭,母親在廊下笑著看,一家人一起高高興興吃晚飯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“他十六歲那年,父親在一次狩獵中墜馬身亡。他不相信父親會墜馬,他父親的騎術是連禁軍統領都甘拜下風的。可滿朝文武都說是意外,先帝在靈前哭得比誰都傷心,他便也信了。母親在父親死後沒有掉一滴眼淚,把府裡上下打點得井井有條,所有人都說王妃真堅強,他也這麼以為。”
杜若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直到有一天他從宮裡回來,推開母親的房門。母親躺在床上,安安靜靜的,像是睡著了。他叫了好幾聲孃親,她都沒有應。他伸手去碰她的手卻是冰涼的。”
他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,喉結微微滾動,然後繼續說了下去,語氣依舊平靜,只是握著她的手指收緊了幾分。
“那時候他才十六歲,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意氣風發的年紀,忽然間父親沒了,母親也沒了。連那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,也在這個時候棄他不顧,被家族安排嫁給了別人。他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。”
杜若看著他的側臉。
燭火映在他臉上,那張臉依舊是好看的,溫潤的,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。
可她就是覺得,此刻坐在她身邊的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,而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一個人跪在空蕩蕩的靈堂裡,面前擺著兩副棺木。
她忽然覺得胸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,不疼,但酸得厲害。她下意識地反握住了他的手。
霍淵低下頭,看見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,細細的,白白的,帶著溫熱。
他心裡那個被凍了很多年的角落,好像被這隻手輕輕捂了一下。
他把她的手翻過來,重新握好,繼續說下去。
“那時候他就發誓,這輩子除非找到一個像父親和母親那樣相愛的人,否則他寧願終生不娶。”
杜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選妃宴上他當著滿殿貴女的面說過,府裡的丫鬟私下議論時她聽到過,可他從來沒在她面前這樣直接地說過。
她裝作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把目光移開,垂下眼簾。可她抿著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動了一下。
霍淵看著她把臉轉開,沒有戳破她,只是無聲地彎了彎唇角。他正想說句什麼來化解她的窘迫,卻聽她忽然開口了。
“其實,我父親留下的信裡,還提到過一件事。”杜若的聲音不大,語速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,“是關於您的母親,王妃娘娘。”
霍淵的身體微微繃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