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昨天一整天都沒見到秋蘭，早上小禾來給她梳頭，她隨口問了一句秋蘭呢，小禾低著頭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
杜若問她怎麼了，小禾先是搖頭，杜若又問了一遍，小禾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。
“秋蘭姐姐……秋蘭姐姐不知道犯了什麼錯，被沈護衛帶走了，他們說……說已經打入地牢了。”
小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，她也不覺得疼，只是仰著臉哭著哀求。
“杜姑娘，您行行好，跟王爺說一聲，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，但秋蘭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，她在府裡這麼多年，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。王爺那麼在乎您，一定會聽您的話的。”
杜若伸手去扶她，一邊扶一邊溫聲解釋：“小禾，你先起來。我和王爺……我和王爺不是你想的那樣，我們之間只是合作罷了，我住在府上是因為受了傷，王爺憐憫我無處可去。王爺的事不是我能插嘴的，你讓我去求情，師出無名，王爺也未必會聽我的話。”
小禾不肯起來，拉著杜若的袖子哭得渾身發抖，一邊搖頭一邊說：“杜姑娘您別騙奴婢了，奴婢跟著伺候您這麼多天，看得真真的，王爺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您，上回您吃飯時隨口說了一句糖醋排骨好吃，第二天廚房就頓頓都有排骨。秋蘭姐上回打碎了王爺最喜歡的硯臺，王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可是您在書房外頭被門檻絆了一下，王爺當場就讓人把那條門檻給拆了。求您了杜姑娘，王爺那麼在乎您，您說一句話比旁人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杜若被她哭得心揪成了一團，她蹲在小禾面前，拿帕子給她擦眼淚，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小禾說的那些事她當然知道，她不是瞎子，她看見了。可她看見的越多，心裡就越不安穩。
堂堂大齊攝政王，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，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。他對她的好，也許只是因為她和他見過的京城貴女不一樣，新鮮勁兒過了就淡了。她不能允許自己沉溺下去。
她還有太多事要做，父親的冤屈還沒完全洗清，她不能讓父親母親白死。也許該和他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安排了，把心思放回正事上。
她收回思緒，重新看向小禾。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正巴巴地望著她，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杜若在心裡嘆了口氣，把帕子塞進小禾手裡，聲音放得很柔：“你先起來，別哭了。我會去問問王爺，但我不保證能成。”
小禾破涕為笑，胡亂擦了把臉便爬起來跑出去找沈渡傳話了，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，差點摔跤。
杜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，心裡想的卻在盤算該怎麼跟霍淵，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樣的臉面。
晚上，霍淵派人傳了話，說有要事處理，讓她自己用晚膳。杜若一個人吃完晚飯，讓丫鬟抬了熱水進來沐浴。熱水氤氳的霧氣讓她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。
沐浴後她坐在妝臺前，拿幹帕子絞著溼發。銅鏡裡映出一張白淨的面孔，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，眉眼還是那雙眉眼，卻比剛進京時少了幾分冷硬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。
她褪下半邊裡衣，露出左肩，側過身子對著鏡子看那道傷疤。
傷口已經完全好了，太醫院縫合的很好，結的痂也在前幾日自然脫落了，露出的新肉是淡粉色的，光滑卻微微凸起，像一條肉色的小蟲趴在白皙的皮膚上，她伸手摸了摸，觸感比周圍的皮膚粗糙不少。
看著鏡子裡的疤痕，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。女孩子都是愛美的，她也不能例外。也許可以調一味祛疤的藥膏，三七、白芷、珍珠粉，再加一點蜂蜜調和吧。
正琢磨著藥方，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杜若驚愕地轉頭看去，長髮溼漉漉地散落在肩頭，遮住了鎖骨和半邊臉頰，只露出小鹿般水靈靈的眼睛。她的裡衣只攏到一半，露出左肩和後背大片雪白的肌膚，溼發上的水珠順著肩窩滑下來，沿著脊背的弧線一路淌進衣料深處。
霍淵站在門口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這一幕。
燭火將她的身影籠在一片朦朧的暖光裡，長髮半乾半溼地披散在裸露的肩頭，側過頭來看他時，幾縷髮絲粘在微紅的頰邊。那片新生的粉色疤痕落在雪白的肩頭上，非但沒有破壞美感，反而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真實，更加脆弱，像一尊被人碰碎過一次又重新仔細粘好的瓷器。
他甚至清楚看到溼發垂落在赤裸的肩背上，水珠沿著髮尾滴下來，沿著她微微凹陷的脊柱溝一路滑進衣領深處。
他的眼力本就遠比常人銳利，軍中射箭比試，百步之外他能射中銅錢的方孔，從無失手。
霍淵不由得小腹狠狠一緊，有些畫面不受控制地衝進了腦海。
半年前的暴雨之夜，破廟裡搖曳的燭火，她被他按在錦緞毯子上時散落了一地的青絲，她咬著唇不肯出聲卻從齒縫裡漏出來的輕哼。那時候他中了情蠱，神志被蠱蟲啃得支離破碎，可身體的記憶卻刻骨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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