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走到他對面，斟酌了一下措辭，開口提起秋蘭之事。
說秋蘭一直勤懇，若只是打碎了茶盞硯臺之類的小錯，能不能從寬發落。她語氣很小心，不時抬眼看他一眼，觀察他的反應。
霍淵原本還沉浸在方才那一瞥的餘韻裡，聽她提起秋蘭，臉色卻沉了下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聲音淡了幾分：“你可知她做了什麼事？”
“打碎了茶盞，或是犯了什麼別的規矩？”杜若看著他，目光坦然而困惑，“我知道王爺管束府中自有章法，但秋蘭畢竟是府裡的老人，若是小錯，打入地牢是不是太重了些。”
霍淵沉默地盯著她。她居然以為他把一個丫鬟打入地牢是因為打碎了茶盞，難道在她眼裡他就是個喜怒無常、暴虐無度的人嗎？
他放下茶盞，瓷器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，聲音裡帶上了些冷意：“在你眼裡，本王就是個連打碎茶盞都要把人打入地牢的人？”
杜若被他問得愣住了，她已經很久沒見他對自己板著臉生氣了。
她連忙搖頭，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，帶著幾分急切解釋的慌亂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只是覺得秋蘭平時做事仔細，不像是會犯大錯的人。若她真的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，我不知內情，自然不該插手。我不是不信你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念在她伺候我一場，不忍心罷了。”
霍淵看著她這副難得慌張的模樣，繃著的臉慢慢鬆了幾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自己那股莫名的委屈壓下去，然後把秋蘭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。
包括秋蘭如何被鄭克瑾收買，如何把她在府裡的訊息傳給太后，又如何把她今日要出府祈福的假訊息遞出去，引來了鄭家的刺客。
杜若聽完，怔怔地坐在那裡，回想起這些日子和秋蘭相處的點點滴滴。那些畫面和“奸細”兩個字拼在一起，怎麼都拼不攏。
可霍淵是不會拿這種事騙她的，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覺得心裡悶悶的、澀澀的，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失望。
霍淵看她紅了眼圈，那股方才還堵在胸口的氣一下子就散乾淨了。他起身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抬頭看她的臉，聲音放得極柔，像是怕嚇著她：“別難過本王知道她伺候了你一場，所以才沒要她的命。”
杜若看著霍淵，這個人方才還板著臉像要吃人一樣生氣，現在又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哄她。他剛才生氣不是因為秋蘭背叛了他，而是因為她不相信他嗎？
她覺得心裡那塊努力維持的堅冰好像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。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還帶著一點剛哭過的軟啞：“王爺為我想得這樣周全，我卻還替秋蘭求情來煩你，是我不對，多謝王爺。”
杜若難得放軟語氣這樣說話，看著她望著自己時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，那裡此刻正映著自己的身影，他所有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。
他伸手捧住她的臉，吻了上去。
杜若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這次不是被情蠱所迫，是她清醒著、心甘情願地的接受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袖口，霍淵感覺到那股輕微的拉扯，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後所有的溫柔在這一刻全部被點燃。
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，一隻手攬住她的腰，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頸，加深了這個吻。她的嘴唇又軟又熱，帶著沐浴後的清香，和他日日夜夜肖想的一模一樣。
霍淵在她唇上輾轉良久，呼吸漸漸粗重起來，攬在她腰間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，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。她的身子又軟又暖，剛沐浴過的皮膚隔著薄薄的裡衣散發著暖甜的香氣，他的理智在一點點崩塌，想要更多的念頭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身。
可他最終還是停了下來。
他鬆開她的唇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閉著眼睛平復了好一陣呼吸。手還緊緊扣在她腰上，拇指隔著衣料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腰側，像是在安撫自己，也像是在安撫她。
“半年前是情蠱所迫，本王那時候什麼承諾都給不了你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帶著未散盡的情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，“現在不一樣。本王不想再那樣隨便地待你。”
杜若靠在他懷裡，臉頰貼著他胸口，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她想，她現在可以確定，他是真的有一點喜歡她的。
至於這一點喜歡有多少，能維持多久，她不敢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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