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趴在龍案上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著面前杜若臨走前給他折的一隻紙鶴，他正用指尖輕輕撥弄紙鶴的翅膀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：“太后駕到——”
他慌忙把紙鶴藏進袖子裡，跳下龍椅站好。太后款步而入，今日換了一身墨綠色宮裝，頭上簪著點翠步搖，走動時冷光粼粼。
她掃了一眼龍案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青瓷湯盅，眼睛在盅沿那一小片粥漬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了目光。
“霍淵又帶那個醫女來過了？”
小皇帝低著頭：“啟稟母后，皇叔帶皇嬸來給兒臣送臘八粥。”
太后沒有接話，她走到龍案前，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，拈起那隻青瓷湯盅的蓋子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然後鬆開了手。
蓋子落回盅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，在這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。
昨天她收到父親派人傳來的訊息，刺殺杜若的計劃失敗了。
霍淵不但早就知道了他們的計劃，反而將計就計耍了他們一番，那輛馬車裡根本沒有什麼醫女，只有一個穿了女裝的侍衛。
父親說霍淵想引蛇出洞，短期內他們適合再動手，讓她在宮裡想辦法從那個醫女身上下手。
呵，她當然要想辦法，她比任何人都想讓那個女人消失。
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，面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，走到小皇帝面前，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，語氣溫柔，近乎慈愛：“衍兒，你想不想天天見到那個醫女呀？”
小皇帝猛地抬起頭，“當然想，可以嗎？”
太后努力維持住面上的笑容，“母后近來總覺得精神不振，夜不能寐，聽說杜醫女醫術精湛，想請衍兒下一道聖旨，讓杜醫女進宮住一陣子給哀家調理一下。如此，哀家的身體也好了，衍兒也能每天見到杜醫女，何樂而不為呢？”
小皇帝聽完眼睛都亮了，接著不知想到了什麼，低下頭去，聲音翁翁的：“母后不是不喜歡皇嬸嗎？”
太后被這句話噎了一下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，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，伸手將小皇帝攬進懷裡，讓他的臉貼在自己胸口。
小皇帝被母親身上濃烈的薰香味嗆得鼻子發癢，和皇嬸身上的草藥香完全不一樣。他貼在母親懷裡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“傻孩子，母后都是為了你啊。”太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溫柔得像裹了一層蜜糖，“你從小沒了父皇，母后一個人把你拉扯大，盼的不就是你高興嗎？只要你高興，母后無所謂什麼喜歡不喜歡。那個杜醫女，你若覺得她和氣可親，母后便也試著喜歡她就是了。”
小皇帝趴在母親懷裡，聽著母親溫柔到近乎陌生的聲音，忽然覺得後背有一陣涼意爬上來。他說不清為什麼，只是下意識地想縮成一團。
可母親的懷抱太緊了，他動不了，只能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：“謝謝母后。”
次日一早，皇帝的聖旨便到了攝政王府。
來傳旨的太監尖著嗓子唸了一長串，大意是太后近日鳳體違和，夜不能寐，聽聞杜醫女醫術高明，特召入慈寧宮為太后侍疾調理。
霍淵站在廳中聽完旨意，面上雖依舊掛著和煦的淺笑，可接過聖旨時指節分明用力了幾分。
送走傳旨太監後，他便立刻轉身要回房間換衣服，他要進宮請小皇帝收回旨意。
這絕對是太后在背後操控著小皇帝下的聖旨，太后的手段他太清楚了，上次若若在慈寧宮不過待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被盤問刁難，這次要是住進去，還不知有什麼事情等著，他不能讓若若進宮。
“王爺，”杜若從偏廳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那本翻舊了的醫書，“最近查案一直沒有新的進展，父親的醫案裡提到了幾處慈寧宮存放舊檔的位置，鄭家的線索也可能藏在太后宮裡。此次進宮正好可以一探究竟，這是個難得的機會。”
霍淵沉聲道：“那是太后的地方，上次她在慈寧宮門口截人，這次又忽然主動召你入宮，擺明了是設好的局。。”
杜若點頭：“正因為是局，所以更要去。她以為我進了她的地盤就只能任她擺佈，可她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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