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他照常上朝、批公文、見朝臣,可回到府裡,整個人便像被抽走了魂似的。
夜裡他睡在書房暖閣,輾轉反側。習慣了她在隔壁的日子,如今她不在,他半夜總要起來好幾回,走到視窗站一站,望著那扇漆黑的窗戶,想象她在慈寧宮裡有沒有受委屈。
以前從不覺得這府裡冷清,杜若沒來之前他一個人批公文、見幕僚、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就寢,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。
可現在她不過走了幾天,他就覺得這屋子空得讓人待不住,連牆角那盆她隨手種的花都枯了。
這天下了朝,霍淵往殿外走去。
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低著頭從廊下快步過來,往他手裡塞了一樣東西,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霍淵低頭攤開手掌一看,竟然是他的令牌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,若若在宮裡遇到了什麼事了嗎。
他攥緊令牌,腳步一轉,徑直往慈寧宮走去。沈渡跟在他身後快步跟上。
慈寧宮裡,太后正靠在鳳榻上閉著眼睛假寐。太監傳報攝政王到,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,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淡淡說了句“請”。
霍淵大步跨進殿內,朝服未換,朝冠未摘,拱手行禮,姿態恭敬,語氣依舊溫潤,可話裡卻有一絲難掩的急切:“臣有一事求太后恩准。杜醫女為太后侍疾已有數日,府中如今有要緊事需要她處理,臣想接她回府。”
出乎意料的是,太后竟然沒有阻攔什麼,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,淡淡的說了句“也好”,便吩咐人去請杜醫女來。
她當然願意放杜若回去,杜若已經在她宮裡待了將近十日,日日燻著那爐安神香,那毒早已滲透經絡,足夠了。
接下來只需要等,等那個女人回到攝政王府,在霍淵眼皮底下一日一日地虛弱下去,發作起來痛不欲生,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,束手無策。
那才是她真正想看的。
她甚至有些遺憾不能親眼看見杜若毒發時霍淵的表情。
杜若在偏殿裡接到宮女的傳話,愣了一下,她原以為太后不會這麼輕易放人。
她飛快地收拾好東西,裝進包袱裡,然後把那個黃花梨木盒用舊衣裳裹了好幾層,塞在包袱最底下,用細繩紮緊,確認沒有落下任何東西,她推開房門,跟著宮女往正殿走去。
穿過長長的迴廊,遠遠望見正殿裡那道挺拔的背影正負手站在殿中,有種淵渟嶽峙的冷峻,和這陰沉沉的慈寧宮格格不入。
杜若鼻子一酸,差點掉下淚來。她以為自己很堅強,可此刻只是遠遠望見他的背影,她的眼眶就不爭氣地紅了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眼淚逼回去,深吸一口氣,垂手走進殿內,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霍淵聽見腳步立刻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,從眉眼到唇角飛快地掃了一遍。
才短短幾天,她就瘦了好多,下巴更尖了,皮膚蒼白,襯得眼底的青黑越加明顯。
他的眼神瞬間變了,那層溫潤從容的面具幾乎要裂開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,正要開口問她怎麼了,卻見杜若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。
他瞬間明白,她不想節外生枝,於是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,垂下眼簾,向太后行了一禮,等杜若向太后告退後,側身讓杜若走在前面,自己跟在半步之後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慈寧宮正殿。
太后望著兩人一前一後宛如一對璧人的背影,勾起了嘴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