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合上黃花梨木的蓋子，指尖在盒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，抬頭看向杜若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疑問。
這些信是先帝與鄭伯庸多年往來的密件，鄭伯庸老謀深算，絕不會把這種東西隨意放在旁人拿得到的地方。太后更不可能把先帝留下的把柄交給任何人。
若若在慈寧宮不過待了幾天，太后的寢殿連尋常宮女都進不去，她是怎麼拿到這些信的？
他伸手拉住杜若的手腕，將她從桌對面輕輕拉到自己身邊坐下，語氣裡沒有質問的意思，只是純粹的好奇：“這些東西，你是從哪裡得來的？”
杜若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。她垂下眼簾，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。
該不該告訴他實話？如果說了這些信是小皇帝從太后寢殿裡陰錯陽差偷出來的，他必然會追問小皇帝為什麼會去太后寢殿，為什麼會知道那個盒子的位置，又為什麼要幫她。
那就繞不開那天衍兒看到她蜷縮在床上痛苦的模樣了，以及太后窗外那些關於“發作”“痛不欲生”“沒有解藥”的對話。
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被下毒的事，至少現在不想。已經回來了，她會自己想辦法解毒，何必讓他平白擔驚受怕？
他因為擔心她就吃不下睡不著瘦了一圈，若是知道她在宮裡被人下了毒，怕是今晚就要帶兵圍了慈寧宮。
不能讓他衝動行事，眼下不能讓他分心，對付鄭伯庸才是最要緊的事。
她抬起眼簾，唇角彎起一個輕鬆的弧度，語氣像是隻在說一件孩子氣的趣事：“是陛下，陛下偷偷去慈寧宮看我，不知怎麼的從太后宮中翻到了這個盒子，還以為是裝著什麼好玩的東西，就偷出來給我了。後來我開啟一看，發現裡面竟然是這些信，便趕緊收好了。”
霍淵愣了一下，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有帶了幾分無奈：“這小子，本王真沒白疼他一場。”
他笑完之後又恢復了正色，把衍兒偷盒子的事先擱到一邊，開始與杜若商議下一步的對策。
這些信件一旦公之於眾，先帝謀害兄長的罪行便再也藏不住了。
鄭伯庸自然是死有餘辜，可先帝的體面一旦被撕破，後果卻不止是鄭家倒臺那麼簡單。
小皇帝的皇位是先帝傳下來的，如果世人知道先帝弒兄奪位，會不會動搖國本？各地藩王會不會趁機發難，藉口“皇室失德”起兵？朝中的老臣們會不會以為是他霍淵為了奪位故意捏造先帝的罪名？
他不想讓衍兒受牽連，對於皇位，他沒有半分興趣。
杜若聽完，沉思了片刻，然後抬眼看他，目光清亮而篤定：“可以不公開先帝的信，只彈劾鄭伯庸。我們有鄭家貪墨軍餉的證據，有鄭傢俬設關卡的賬冊，還有我父親留下的醫案。這些加起來，足夠扳倒鄭家了。等鄭伯庸伏法，再審他謀害兩位老王爺和王爺母親的罪行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幾分，“只是讓先帝隱去罪行，王爺會不會覺得不甘心？他畢竟害死了你的父母。”
霍淵沉默了一瞬，然後他握住杜若的手，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，雙手環住她的腰，將下巴抵在她肩頭，聲音從她頸側傳來，悶悶的。
“先帝已經死了，可活著人還要好好活下去，衍兒還要坐穩皇位，我們還得成親過日子。若若，我不甘心的事太多了，但為了你，為了衍兒，我可以讓這一步。”杜若靠在他懷裡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再說話。
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收網的細節，何時在早朝上彈劾，哪些證據先拿出來，哪些人等最後再審。說完了正事，窗外已是月上中天。
杜若看了看窗外的月色，從他腿上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，說要回偏院歇息了。
霍淵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他仰頭看著她，手指勾著她的手指，力道不重，卻不肯鬆開。燭火下他的眼神又深又黏，藉著月色和燭光，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和賴皮。
“今晚別走了好不好，就睡在這裡，本王什麼都不做，就抱著你睡。”
杜若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他已經站起來，湊到她耳邊，壓低了聲音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，帶著一絲笑意，曖昧又坦蕩：“都給你攢著呢，等成了親，你得好好補償本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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