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伯庸經營多年，在京城各處都有眼線定期彙報。今日傳來訊息，說攝政王今日親自去了慈寧宮，當面向太后幫杜醫女請辭離開慈寧宮，太后應允了。
杜醫女毫髮無傷地跟著攝政王出了宮，在宮門口被攝政王抱上了馬車，一路護回了攝政王府。
聽完，鄭伯庸“啪”的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了桌上，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案上的公文。
那日在慈寧宮裡，太后明明說“您等著看好戲就行了，這一次，哀家不會失手。”
這就是她的不會失手？人不但沒死也沒傷，沒被扣在宮裡，反而被霍淵親自接回了府，毫髮無損，全身而退。
他等了這麼多天，等來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。鄭伯庸憤怒的站起來，吩咐下人備轎，他要即刻入宮。
慈寧宮裡，太后用過午膳剛卸了釵環準備歇下，便聽見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接著太監慌張的通報聲傳來：“鄭國公到——”
她微微皺眉，重新披上外衫，走到正殿。
鄭伯庸已經站在殿中，連禮都沒有行，便劈頭蓋臉地質問道：“娘娘不是說萬無一失嗎？為何那醫女昨日毫髮無傷地出宮了，聽說還是霍淵親自來接的？”
太后站在鳳座前，聽他連句客套話都沒有便直接興師問罪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她緩緩在鳳座上坐下，語氣剋制而冷淡：“父親訊息倒是靈通，人的確是哀家放走的，她留在宮裡，霍淵三天兩頭找人盯著，朝中御史也盯著慈寧宮，父親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哀家苛待一個醫女嗎？讓她回去，並不代表哀家就饒了她。”
鄭伯庸冷笑一聲，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女兒，語氣裡有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懷疑：“讓她回去？娘娘，老臣怎麼覺得，你是捨不得對霍淵身邊的人下手？還是說，你心裡還惦記著他，怕他生氣，所以畏首畏尾不敢下手？”
太后猛地攥緊了鳳座的扶手，她死死盯著站在殿中的父親，心裡像是被人潑了一瓢滾油，又燙又疼。
這就是她的父親。
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，嫁給不愛的老男人，在深宮裡熬了這麼多年，替他安插眼線，替他打探訊息，替他除掉一個又一個擋路的人。
到頭來，他連問都不問她有什麼計劃，便直接認定是她辦事不力。
“在父親眼裡，我就如此無能嗎？”
她的聲音微微發顫，“父親把三個弟弟當成寶，可四弟在街上被霍淵打斷腿，連吭都不敢吭一聲；二弟在兵部貪墨被人捅到霍淵面前，還不是父親替他收拾爛攤子。他們又有多大的能耐？我這麼多年來為鄭家做了多少事，到頭來父親連問都不問我一句，便認定是我辦事不力，是我還念著舊情。父親，你是真覺得我無能，還是在你眼裡，女兒從來就只是一顆棋子？”
鄭伯庸冷冷地看著她，沒有被她這番話打動分毫。
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而冷漠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：“你弟弟們再不濟，他們姓鄭，他們能延續我鄭家的香火，等我百年之後，要繼承我的爵位。你呢？你雖是太后，是皇帝的母親，可你也是鄭家的女兒。你做的這些都是你分內的事，不必拿出來言說。這次便罷了，以後你自己好自為之，希望不要再讓我失望。”
說完他草草行了個禮，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，就好像剛才那番話只是對一個辦事不力的下屬下達的指令，而不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的話。
殿門在他身後合攏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太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正殿裡，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原來如此，在他眼裡，女兒從來就不是骨肉，只是棋子。
有用的時候拿來用一用，沒用的時候棄如敝履。
她做了這麼多，賠上了自己的一輩子，換來的是父親一句“你分內的事”。
而她的幾個弟弟，一個瘸了腿還在花樓裡廝混，一個貪墨軍餉還要由父親來遮掩，他們什麼都不用做，就能得到她永遠得不到的東西，父親的認可，家族的傳承，和一份她從未享受過的、理所當然的偏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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