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從宮裡回來時,遠遠便看見府門口掛上了兩盞簇新的大紅燈籠,門環上還繫了兩條紅綢,隨風飄飄揚揚。
他穿過前院,迴廊簷下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紅燈籠,廊柱上貼著他和杜若一起挑的春聯,窗戶上糊著杜若親手剪的窗花,到處都年味兒十足。
院子裡幾個小丫鬟正踩著板凳掛燈籠,小禾提著一籃子窗花跟在春桃後面跑,廚房的人端著一屜剛出鍋的年糕,招呼大家趁熱吃。
整座王府熱熱鬧鬧的,到處都是紅色,到處都是人聲,不再是以前那個冷冰冰的、連丫鬟走路都不敢出聲的攝政王府。
霍淵站在原地看一會兒,沒發現若若的身影,走進屋內,若若正踮著腳尖往窗戶上貼一張新的窗花,霍淵走上前從身後環住她,下巴搭在她發頂,閉上眼睛,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。
杜若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,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,覺得方才那場劇痛像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,像是別人的事。
屋裡安靜極了,誰都沒有說話。
杜若仰起頭看他,霍淵也低頭看著她,抬手把她鬢邊那朵素白蘭花扶正,以前這王府只是一個住的地方,有了她,這裡才真正像一個家。
晚飯的時候,霍淵跟杜若提起宮中臘月二十八夜宴的事,“雖說是太后邀你同去,但是我沒答應,若你不想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我在家陪你就是。”
杜若正給他盛湯,聞言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,,然後繼續把湯盛滿,放到他面前,對他微微一笑:“我沒關係的,可以去,正好很久沒見皇上了,有些想他了。”
她說話時語氣輕快,臉上也掛著笑,霍淵便沒作它想,點了點頭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“衍兒還不知道你去,若是見到你,怕是要高興得從龍椅上蹦下來。”
杜若笑著拍開他的手。
霍淵總怕別人欺負若若,可到了晚上,自己欺負起來卻毫不手軟。
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,落下細細密密的吻,正吻到她鎖骨時忽然停了下來,她的眼睛望著帳頂,目光有些空,像是在看什麼東西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那種隱隱不安的感覺又來了,霍淵有些莫名,明明若若現在就在他懷裡啊。
他眉頭微微皺起,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。杜若吃痛,回過神來,對上他那雙沉沉的眼睛,聽見霍淵聲音悶悶的,“怎麼心不在焉的,今天有不開心的事嗎?”
她連忙搖頭,伸手摟住他的脖子,主動仰起下巴去吻他的喉結,隱沒在唇齒間的聲音有些模糊,“沒有,就是今天剪窗花有些累了。”
霍淵看著她霧濛濛的眼睛,總覺得她這幾天和之前不太一樣。
她以前也乖,但那種乖是羞澀的、被動的,是他哄著才肯一點一點放開。
可這幾日她乖得不像話,他想要什麼她都依著,他想怎樣她都配合,甚至偶爾還會主動回應,讓他又驚喜又隱隱有些不安,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。
可她的親吻已經讓他顧不上思考太多,白皙的肩頸被他吮出點點紅痕,像是盛開在雪地裡的朵朵紅梅。
彷彿有洶湧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他被裹挾其中不得抽身,又怎會允許始作俑者的她獨善其身。
一切風平浪靜後,他撫著她的長髮,低聲喚她的名字,她窩在他懷裡閉著眼睛應了一聲,已經筋疲力盡的樣子,不一會兒呼吸便均勻了。
到了臘月二十八這天,杜若從午後便開始準備。
秋蘭走後,就由小禾接替了梳頭的活計,她的手藝雖不及秋蘭精巧,但勝在用心,最後綰了一個端莊又不失溫婉的隨雲髻,髻側簪了一支羊脂白玉蘭花簪,正是霍淵照著母親那支舊簪子為她新打的那支。
杜若難得施了脂粉,她拿起螺黛在眉尾輕輕掃了掃,又取了一點胭脂在掌心揉開,拍在顴骨和唇上,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,最後從妝奩裡取出一對霍淵給她買的素白蘭花耳墜戴上,又在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她站起身,小禾和春桃齊齊退後一步,發出異口同聲的驚歎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裙,月白色的織錦褙子,袖邊和領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蘭花紋,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,流蘇垂在裙側,隨她的步子輕輕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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