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大步出了慈寧宮,往養心殿走去,這幾天事情多,不知道衍兒最近功課怎麼樣。
小皇帝正趴在龍案上寫字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來人是霍淵,眼睛一下子亮了,扔了筆便從龍椅上滑下來,“蹬蹬蹬”跑過來抱住他的腿:“皇叔!你終於來了!你都好幾天沒來看衍兒了!”
霍淵低頭看著這張圓乎乎的小臉,方才在慈寧宮裡積攢的那點煩悶散了大半。他蹲下來與小皇帝平視,唇角微微上揚:“臣來給陛下請安,對不起,最近皇叔事情有點多。”
小皇帝歪著頭往他身後張望了好一陣,發現他身後空蕩蕩的,連個太監都沒跟進來,小臉頓時垮了下來:“皇嬸呢?皇嬸怎麼沒來?她肚子還痛嗎?”
霍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若若肚子痛,這小東西是怎麼知道的。
他不動聲色地問:“什麼肚子痛?”
小皇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,他支支吾吾地低下頭去揪自己的龍袍下襬,不敢看霍淵的眼睛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就是……就是上次朕偷偷溜去慈寧宮看皇嬸,正好撞見她肚子疼。她疼得可厲害了,滿頭都是汗,後來她跟朕說只是吃壞了肚子,沒事的。”
霍淵以為他說話支支吾吾是因為自己偷偷跑去慈寧宮,雖然心裡那點疑慮被他這句“滿頭都是汗”放大了幾分,但轉念一想,若若確實跟他說過月信來了肚子疼,大概齊都能對得上。
這小東西偷溜去慈寧宮的事他倒是頭一回聽說,不過現在人已經平安回來了,他也沒打算追究。
他伸手揉了揉小皇帝的腦袋:“杜醫女只是受了些風寒,已經無礙了。陛下下次想去慈寧宮,不可以再自己偷偷溜去了,您是皇帝,做事要光明正大。”
小皇帝忙不迭地點頭,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大概檢查了一下小皇帝的功課,又答應他下次帶若若進宮來看他,小皇帝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,笑著和他告別。
霍淵出了宮,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。
馬車搖搖晃晃地往王府駛去,他在腦子裡覆盤今天發生的一件件事。
最近若若確實有點不太對勁。
好像她自從慈寧宮回來,身子就一直不太爽利,上次月信來了都疼哭了,臉色也總是有些蒼白,連逛個街走幾步路就犯困。
她自己就是大夫,可大夫往往最不會給自己看病,是不是該給她找個太醫來瞧瞧?不知道若若答不答應。
要麼他回去好好跟她說說,讓她給自己開個調理的方子,不能總這麼拖著。
回到王府,他剛踏進內院,就看見杜若蹲在廊下,正往一隻小爐子裡扇火。爐子上架著一隻砂鍋,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,滿院子都是藥香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衝他笑了一下:“回來了,我在給自己熬點暖宮的湯藥,一會兒就好。”霍淵走過去蹲在她旁邊,伸手替她把耳邊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。
她已經在給自己調理了,他的若若什麼都能處理好。
清晨,杜若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。她伸手摸了摸霍淵躺過的地方,被褥已經涼了,他應是天不亮就上朝去了。
她坐起身,長髮散落在肩頭,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晨光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今天是臘月二十四,小年。按習俗該撣塵掃房子、祭灶神、剪窗花,把舊一年的晦氣掃乾淨,迎接新一年的好運。
這是他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新年,也可能是最後一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