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念頭壓下去,起身下床。今天要做的事很多,她沒時間傷春悲秋。
正伸了個懶腰打算喚春桃進來梳洗,手臂還沒放下來,一陣熟悉的劇痛毫無預兆地從脊柱底部炸開。
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雙腿一軟跌坐在床沿上,指甲死死摳進雕花床框,指甲蓋泛起青白。
這次的疼痛比前兩次更猛烈,骨頭像被一寸寸敲碎,血液彷彿凝結成了冰凌,又冷又尖銳地刺穿著五臟六腑。
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眼前一陣陣發黑,冷汗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,瞬間浸透了寢衣。
“叩叩,叩叩。”
耳邊彷彿有敲門聲傳來,杜若死命咬著牙,難道是霍淵這麼快回來了嗎?
“姑娘,您是不是醒了,灶上熬好粥了,您是現在用還是等王爺下朝回來一塊用?”
是春桃……不是霍淵就好……
春桃的聲音明明很近,只隔著一道門板,可杜若聽在耳裡卻像是隔了一整片海。
她拼命想回答,嘴唇翕動著卻擠不出一個字。
過了彷彿有一生那麼久,那疼痛才緩緩退去,像潮水從沙灘上退潮,留下她癱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她緩了好一陣,顫抖著抬起手指搭上自己的脈 ,果然還是那個結果,和上兩次一模一樣,脈象平穩,沒有任何異常。
她收回手,閉了閉眼。
這次疼得更厲害了,發作時間也提前了好幾天。
原來這毒不是按時發作的,是一次比一次更劇烈,一次比一次間隔更短。
她不知道下一次發作是什麼時候,也許還能撐幾天,也許就在明天。
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,不能讓他分心,不能讓他在終於可以為父母報仇的時候還要替她擔驚受怕,至少撐過這個年。
至少,讓她陪他過完這個年。
她扶著床框站起來,走到洗臉架前,把臉埋進冰涼的水裡,冷意刺激著皮膚,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抬起頭來,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,嘴唇上多了一道被咬破的口子。
拿起胭脂在唇上點了一點蓋住傷口,又蘸了些脂粉輕輕拍在顴骨上,讓臉色看起來自然些。
做完這一切,才喚春桃進來。春桃嘰嘰喳喳地說今日小年,廚房的大娘一大早就起來蒸了年糕,想讓小禾去街上買窗花,又說管家讓奴婢問問姑娘,今年除夕守歲要不要在正廳擺一桌。
杜若臉上已經掛上慣常的清淺笑容,“窗花先別急著買,我要親自剪。”
又吩咐春桃讓人把庫房裡那些往年沒用過的紅燈籠都找出來,掛在迴廊底下,把府裡每道門都擦洗乾淨。
春桃脆生生地應了一聲,轉身便跑出去張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