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沒想到這次進宮這麼順利就拿到了關鍵證據,心裡不由得放鬆了許多。
屋裡燒著地籠,暖烘烘的,杜若窩在窗邊的榻上邊看醫書邊做記錄,小禾端來茶點輕輕放下,見杜若專心致志的樣子,又悄悄退出去了。
杜若的筆尖剛落下,手腕忽然一抖,墨跡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。
疼痛從脊柱底部竄上來,像一條被點燃的火蛇沿著脊椎一路燒到後腦,然後炸開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的手猛地攥緊桌沿,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,筆從指間滑落,滾到了地上。這次的疼痛比第一次更劇烈,像無數把燒紅的鐵錘同時敲在她的骨頭上。
她咬住自己的手背,嘴裡好像嚐到了血腥味,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,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掌心裡反覆揉捏。視線開始模糊,耳朵裡嗡嗡作響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別叫出聲,別讓人聽見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短短一盞茶的時間,也許足足一個時辰那麼久,她已經沒有時間的概念。
疼痛終於像退潮一樣緩緩退去,留下她癱在榻上,渾身被冷汗浸透,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
裡衣貼在背上,幾縷髮絲粘在臉頰上,嘴唇也被自己咬破了,舌尖嚐到的全是鐵鏽味的血腥。
緩了好一陣,杜若才撐著桌沿坐起身來,顫抖的手指搭上自己的寸口脈。
和上次一樣,脈象平穩,不浮不沉,不快不慢,沒有任何異常。
她收回手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又苦又澀,混著嘴唇上還沒幹涸的血跡,看起來比哭還難看。
脈象看不出任何問題,也就意味著她連給自己配解藥的方向都沒有。
她把臉埋進手心裡,肩膀微微發抖。她才剛剛下定決心要和他在一起,不去理會身份地位,放下所有防備,好好的和他成立一個家。
明明昨天還在幻想著以後每天都能在他懷裡醒來,以後過年有人陪她買年貨貼對聯,一起度過歲歲年年。
可現在這些“以後”都變成了一個個泡沫,一戳就破。
好在,鄭家的證據已經全了,剩下的事交給霍淵就好,她相信他一定能替父親母親討回公道。
可是,他該怎麼辦。
杜若淚流滿面,無聲的哭泣著,不知該抱怨命運的不公,還是抱怨自己不小心。
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,他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,如果她又走了,不是跑掉,是真的、永遠地走了——他會不會又整夜整夜地握著她的玉簪坐在窗前,等她回來?
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,那麼厲害的人,她怎麼捨得讓他再一個人。
“篤、篤、”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,霍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:“若若,你在裡面嗎?”
杜若慌忙直起身,拿袖子胡亂擦了把臉,又對著銅鏡照了照,理了理散亂的衣襟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,走過去開了門。
霍淵正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,臉上掛著那副她最熟悉的溫潤笑意。可那笑容在看見她的臉的那一刻,卻僵在了臉上。
他把碟子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擱,上前一步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:“你怎麼了若若?眼睛怎麼這麼紅,你哭了?”
杜若搖搖頭,扯出一個笑來:“沒有,只是方才看書久了,眼睛有些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