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初到京城時曾偷偷來看過一次，那時候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，牆頭長滿了枯草，銅鎖鏽跡斑斑，院子裡荒涼得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，她還曾暗自傷心過。
可現在，門上的朱漆是新刷的，鋥亮平整；牆頭重新砌了青磚，連門前那對舊石墩被擦得乾乾淨淨。
她轉過頭用目光詢問霍淵。
他站在她身後，唇角微微上揚，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放在她手心裡，語氣隨意得像是隻是隨手買了件小玩意兒：“進去看看。”
杜若顫抖著手開啟院門，一步一步走進去。
院子裡的桂花樹還在，樹下那口水井也還在，井沿上換了新的青石，地上重新鋪了光滑的青石磚，窗欞上新糊了素白的窗紙，廊下還擺著幾盆半開的梅花，屋簷下還掛著一串風鈴，微風撫過，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。
她推開正屋的門，桌椅床榻一應俱全，都是全新的，每一樣物什都精巧而雅緻，好像這間屋子一直在等著主人回來。
她轉身又走進西廂，那是她小時候住的房間。窗下擱著一張小書案，書案上放著一套銀針、幾本醫書，旁邊還有一隻白瓷小花瓶，瓶裡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紅梅。
書案旁邊的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床新被褥，顏色都是她在府裡慣用的那種素色。
她站在那間屋子裡，不知不覺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，她從來不是個愛哭的人，可最近這段時間，卻好像打開了水龍頭一樣。
院子裡，管家、門房、小廝、廚娘、灑掃的丫鬟都已配齊，見她從屋裡出來，齊齊給她行禮：“杜姑娘好。”
管家老陳是從攝政王府調過來的，嘴嚴腿腳利索，廚房的孫嬸燒得一手好菜，尤其擅長江南風味，丫鬟春桃是小禾的表姐，手腳勤快話不多，門房小廝都是老陳挨個挑的。這些人把宅子打理的井井有條，方便若若隨時過來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。
也許愛一個人，就是恨不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選吧。可是若若不愛金銀珠寶，不愛脂粉綾羅，霍淵絞盡了腦汁，才想到這座宅子。
他先是差人打聽到她幼時住的地方，得知宅子已經輾轉落到了旁人手上，又派沈渡出面買了下來重新修葺，重新佈置。
他要把她小時候的家，原原本本地還給她。
她跟著父親顛沛流離多年，後來父親也沒了，她孑然一身在這世上漂泊，沒有家也沒有安全感。
那他就給她一個家，不是攝政王府的正院和偏院，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，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家。
杜若眼含熱淚轉過身，見霍淵倚在西廂的門框上，抄著手看她，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像是在等她的評價。
杜若心底湧過一陣陣暖流，走到他面前仰起頭，眼睛紅得像小兔子，語氣嬌軟：“你怎麼這麼壞，都不提前告訴我，害我都哭了。”
霍淵低頭看著她，唇角翹起來：“提前告訴你就沒有驚喜了。”
杜若別過頭哼了一聲，可那一聲“哼”還沒落地，自己先撐不住笑了出來。
她繞著院子又轉了一圈，摸摸桂花樹粗糙的樹幹，又蹲在井沿邊探頭往下看，井水還是活的，映著她小小的倒影和頭頂一方亮藍的天。
她站起身又跑進正屋，把每個房間的門都推開看了一遍，連廚房灶臺上的鐵鍋都掀開瞧了瞧。
轉了一圈，最後跑回霍淵面前，踮起腳尖撲進他懷裡，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，把臉埋進他胸口，聲音悶悶的卻壓不住雀躍：“我今天晚上可以住在這裡嗎？”
霍淵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，站穩後伸手接住她，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縱容和溫柔：“當然可以，這是你的家，往後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，你說了算。”
杜若聞言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幾分。
霍淵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，“若若，你介不介意多住一個人呢？”
杜若從他懷裡抬起頭來，清亮的眼睛看著他，無聲地詢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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