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將她撈進懷裡，把她冰涼的雙手按在自己胸口上，她感覺掌心下他的心跳沉穩有力，一下一下，像是這世上最可靠的節拍。
又把她的小腿夾在自己雙腿之間暖著，他的體溫比她高許多，像個永不熄滅的火爐。
最後他將手掌覆在她小腹上，隔著寢衣輕輕地、順時針地揉，力道恰到好處，不輕不重。
“還疼嗎？”他低聲問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，把臉埋進他胸口。
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，聞著他身上熟悉淡淡松木香，還有他的手掌隔著衣料傳來的滾燙溫度，杜若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溼意逼回去。不能哭，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霍淵沒有察覺她的異樣，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，手掌繼續一下一下地揉著她的小腹，嘴裡開始絮絮叨叨地計劃明天的事。
“明天雪停了，我仔把把院子裡那兩個雪人加固一下，不然太陽一出來就該化了。等過了正月十五，把鄭家的事了結乾淨，我們就成親。”
“你什麼都不用操心，只等著做新娘子。我已經跟管家打過招呼，把主院的臥房再修整一遍，添個她喜歡的梳妝檯，再把她偏院裡的藥材和醫書全搬過來。若若你還有什麼需要的，或是想佈置成什麼樣，就跟管家說，都按你的想法來。”
杜若聽著他在耳邊絮絮叨叨地描繪他們的將來，內心的苦澀卻在一點一點蔓延。
她正在計劃著他們的未來，她卻在計劃著怎麼離開他。
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，似乎快要睡著了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描過他的眉骨和鼻樑，最後停在他的嘴唇上，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。
對不起。
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，毒發的頻率越來越密，疼痛一次比一次劇烈，除夕夜那次她幾乎沒能扛過去。
下一次發作也許就在明天，也許就在後天，她絕不能讓他看見自己毒發時的模樣，那個面目猙獰、肢體扭曲、嘴唇發紫的醜陋模樣。
就讓她以為自己又一次不告而別了吧，和上次一樣，跑到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。
他或許會恨她，或許會滿世界找她，但至少他會活著。
她寧願他恨她一輩子，也不願讓他隨她而去。
霍淵在夢中動了動，手臂下意識地把她箍得更緊。
窗外大雪無聲，一層一層地覆上白日里堆的那兩個歪歪扭扭的雪人。
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場雪了，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，閉上眼，安靜地聽著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地數著。
她要記住他心跳的聲音和他懷抱溫度，還有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。
以後的路，無論是生是死，她都要自己一個人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