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大雪初霽。
積了一整夜的雪厚厚地覆在屋瓦和梅枝上，被初升的日頭一照，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。院中霍淵堆的那兩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經過一夜的風雪洗禮，其中一個的腦袋被風吹歪了，看起來滑稽無比。
杜若醒來時渾身暖洋洋的，小腹竟然沒有一絲不適，舒服極了。自己整個人像一隻蜷縮的懶貓一樣窩在霍淵懷裡，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溫熱的呼吸均勻地拂在她的後頸上。
她輕輕動了動，他便收緊了手臂，迷迷糊糊地在她後腦勺上蹭了蹭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“早上好，乖寶寶，肚子還疼嗎？”
“已經不疼了，一點事沒有。”杜若搖搖頭，輕聲回答。
霍淵“嗯”了一聲，又把她往懷裡撈了撈，顯然還沒打算起床。
兩個人就這樣賴在暖烘烘的被窩裡，聽著窗外偶爾有積雪從屋簷滑落的簌簌聲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，直到春桃在外面敲門問早膳擺在哪裡，霍淵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。
早膳是熱騰騰的紅棗小米粥、新出籠的鮮肉包子，配了幾碟爽口的醬菜。
杜若胃口難得地好，喝了一整碗粥又吃了兩個包子，還夾了好幾筷子小菜。
霍淵看著她難得吃得香，比自己吃了還高興，轉頭吩咐春桃今天早上廚房的人全都重重有賞，接著把自己的包子掰開挑了瘦肉多的那一半放進她碗裡，又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她抬頭衝他莞爾一笑，低下頭繼續喝粥，嘴角一直掛著笑。
吃過飯杜若主動提出讓霍淵陪她出去轉轉，“我想去東市看看，上次買絨花那家攤子不知道還開不開，我還想買一朵那種紅絨山茶，上回買的在慈寧宮弄丟了。”
霍淵自然沒有不依的，何況杜若主動提出想出門。立刻讓人備了馬車，又把她裹得嚴嚴實實，才牽著她出了門。
大年初二的東市沒有平時熱鬧，許多鋪子還在歇年，但沿街擺攤的小販已經零零星星地出來了。
賣絨花的攤子居然開著，老遠就看見攤主裹著厚棉襖縮在爐子邊搓手。杜若走過去仔細挑了兩朵紅絨山茶，一朵別在自己鬢邊，一朵別在霍淵的衣襟上。霍淵低頭看看自己胸口那朵和自己一點也不搭的紅花，又看看她鬢邊那朵，沒說什麼，卻在掏錢的時候又多給了幾枚銅板當壓歲錢。
離開絨花攤，他們又逛了好幾條街。
霍淵本想說既然出來了就去綢緞莊再給她扯幾匹好料子做春裝，杜若卻搖搖頭說夠了，只拉著他沿著河堤慢慢走。
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，岸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上掛滿了冰凌，在日光下閃閃發亮。
走著走著杜若忽然彎腰抄起一捧雪砸在他胸口上，霍淵愣了一下，隨即挑起眉毛蹲下身撈了一把更大的。
兩人在河堤上追著跑了好一陣，積雪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，杜若跑不過他，很快就被他一拽一摟按在懷裡，兩個人一起摔進路邊的雪堆裡。
她躺在他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氣，撥出的白霧和他的混在一起，他的心跳透過厚厚的衣料傳到她耳朵裡。
她沒有起來，霍淵也躺在地上任由她壓著，兩個人靜靜地看著天上的雲捲雲舒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遠處有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傳來，霍淵坐起身把她拉起來，替她拍乾淨身上的雪，給她買了兩串糖葫蘆。
杜若含笑接過咬了一口山楂，酸得皺起了鼻子，把剩下半個塞進了霍淵嘴裡，霍淵面不改色地嚼了嚥下去，兩個人就這樣沿著河堤走回馬車旁，路旁不時有孩子放著鞭炮跑過，杜若貪戀地看著這些景象，這鬧鬨鬨的人世間，她不知道還能留多久。
傍晚回到王府，兩人在前院遇上了沈渡。
沈渡抱著一摞公文正要往書房去，看見霍淵衣襟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紅絨花，腳下微微一頓，目光在王爺胸口停了極短的一瞬，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，繼續往書房走。
杜若看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忽然趴在霍淵胸口笑出了聲，“沈統領剛才的表情好像吃了一整個酸橘子。”霍淵低頭看著她彎彎的眼睛，也笑了起來，自己被打趣有什麼要緊，若若開心最重要。
晚膳擺上來，杜若吃完了一碗飯，面色紅潤，精神看起來也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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