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放下酒盞站起身來，將杜若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護在身後，唇角依舊掛著溫潤的笑，話裡卻藏著鋒芒：“有勞國公爺掛心了，若若前些日子在慈寧宮住了幾天，有幸得到太后調教，是她的福分，畢竟有太后的福澤庇佑，可比什麼都好。”
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表面上在誇太后，實際上在暗諷鄭家把杜若困在宮裡，在座的都是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，誰聽不出來。
鄭伯庸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隨即恢復如常：“攝政王正值盛年，又得佳人相伴，想來不久便會有好訊息傳來。老夫倒是有個提議，老夫膝下還有幾個侄孫女，年紀與攝政王相仿，賢良淑德，不如趁今日年宴，讓她們與杜醫女認識認識，往後也好做個姐妹。”
這話說得卻有些陰毒，表面上要介紹鄭家的侄孫女給霍淵做妾，實際上是在貶低杜若，暗示她一個鄉野醫女不配做攝政王正妃，抬舉她也不過是個妾，鄭家的姑娘才配做攝政王正妃。
滿殿的人精都聽出了這話裡的彎彎繞繞，紛紛低頭喝酒，假裝沒聽見。
霍淵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端起酒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然後抬起眼簾，目光從鄭伯庸臉上緩緩掃過，語氣卻驟然冷了幾分。
“本王心有所屬，正妃之位只會留給若若。本王不像國公，後院裡妻妾成群，連自己都數不清。本王這個人，喜歡從一而終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再者，國公的精力，還是多用在管好自家後輩上為好。本王聽說四公子最近又替國公添了不少麻煩？先前四公子在街上斷了腿，本王還特地送了些補品過去，只願他能安分度日，若是四公子再出什麼事，本王可未必有那麼多補品可送了。還有二公子，本王手裡倒還有幾份他親筆寫的供詞，若是國公想看看，改日本王差人送到府上去。”
鄭伯庸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鄭克瑾寫的供詞？霍淵這是在威脅他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威脅他。
他臉色鐵青，嘴角的弧度還彎著，眼裡的笑意卻已經碎成了冰碴子。
他拱了拱手，聲音生硬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不勞攝政王費心了。”說完拂袖回了自己的席位，坐下後便再沒有往霍淵那邊看過一眼。
小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兩邊大人之間的刀光劍影他完全沒注意到。從杜若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眼睛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。
今天皇嬸好漂亮呀，比上次見面時更漂亮了。他好幾次想從龍椅上滑下去跑過去找她，都被身旁的老太監一把拽住。
終於熬到了席間自由走動的環節，他從龍椅上蹦下來，穿過滿殿的人群，蹬蹬蹬跑到杜若面前，仰起頭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：“皇嬸！你今天好好看呀，比之前還要好看好多倍！”
杜若被他逗得眉眼彎彎，蹲下身來與他平視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遞給他，柔聲道：“謝謝陛下的誇獎，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，是我自己做的，看你喜不喜歡。”
小皇帝開啟一看，是一條手工編織的五彩如意絡子，結著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，樣式簡單卻精緻得很。
他攥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，然後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自己的龍袍腰帶上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看著杜若，“喜歡，朕要天天戴著。”
杜若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，伸手替他整了整跑歪的冕旒，“幾天不見陛下好像又長高了些。”
小皇帝立刻挺起小胸脯，驕傲得不行：“當然啦，朕每天都在好好吃飯！”
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好一陣，霍淵站在旁邊看著，目光追著她的笑容，唇角也不自覺地跟著彎了起來。
太后坐在鳳座上，手裡的酒盞端起又放下，指尖在鎏金盃沿上來回摩挲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霍淵身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。
她的視線越過滿殿觥籌交錯的人群，像兩根淬了毒的針，死死釘在杜若身上。
杜若正微微側身坐著，手裡端著一盞熱茶，唇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。霍淵坐在她身旁，正低頭與她說著什麼，他說話時眉梢微微上揚，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不同於面對她時的疏離剋制，那是一種全然放鬆的、帶著幾分寵溺的親暱。
不知他說了什麼，杜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垂下眼簾抿著嘴笑。
他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攏了一下，動作自然而親暱，好像已經做過無數次，接著又替她將滑落的狐裘斗篷重新披好。
太后看著那隻手落在杜若腰側，指甲猛地掐進了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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