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獨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，滿地都是翻箱倒櫃後留下的狼藉，衣物散落一地，錦被堆在牆角，妝奩的抽屜半開著，連床榻上的褥子都被掀得亂七八糟。
殿門緊閉著，殿內沒有點燈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縷微弱的月光，照在她蒼白的面孔上。
她找不到那個黃梨木匣子了。
那可是先皇臨終前親手交給她的，是她萬不得已時拿出來牽制父親的底牌。
可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
它怎麼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呢？
她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過著所有可能拿走匣子的人，孫嬤嬤是她的乳母，跟了她二十多年，絕無可能；幾個貼身宮女也都是她從鄭府帶進宮的，身家性命全捏在她手裡。
那就只能是慈寧宮裡那些灑掃的粗使宮女，或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太監。
可是他們也進不了她的內殿。
究竟是誰？
她即刻命孫嬤嬤將慈寧宮所有宮女太監都召集到院裡，一個一個地審，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搜，“到底是誰進過哀家的寢殿，給我挨個查!”
她站在廊下看著跪了一地的奴才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刃，“若是沒人承認，那就所有人一起受罰。”
人群中依舊鴉雀無聲，宮女們嚇得渾身發抖，太監們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。
就在這時，角落裡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，是太后身邊一個年紀不大的奉茶宮女，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：“娘娘息怒，奴婢多嘴，奴婢多嘴……前些日子……國公爺來給娘娘請安時，在偏殿等了許久。還有……皇上……皇上前些日子也進過娘娘的寢殿，說要去洗臉。”
太后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她猛地上前一步，揚手便是一巴掌，厲聲道：“胡說八道！來人，給我掌她的嘴！”
兩個太監立刻上前將那小宮女按住，清脆的掌嘴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。
那小宮女哭著求饒，“娘娘喜怒，奴婢沒有胡說，真的是奴婢親眼所見，娘娘喜怒啊……”
太后聽而不聞，只是站在那裡冷冷看著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直到那宮女嘴角滲出血來，她才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拖下去。”她轉過身，聲音威嚴冰冷，背對著滿院子噤若寒蟬的奴才，“今日之事，誰要是敢往外傳一個字，哀家就要了他的命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般散去。
太后獨自走回殿內，關上門，再也沒有出來。
天色微明時分，孫嬤嬤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，看見太后坐在鳳座上，還是昨夜那身衣裳，臉色蒼白，眼睛裡佈滿紅血絲，一看就沒合過眼。
她上前輕聲勸道：“娘娘，天快亮了，您好歹歇一歇，身子要緊。”
太后抬起頭來，眼睛乾澀得發疼，一滴淚也流不出來，她看著孫嬤嬤，問：“奶孃，你說，那個匣子到底是誰拿的。”
孫嬤嬤低下頭去，斟酌著措辭：“老奴不敢多言。”
“衍兒才七歲。”太后的聲音沙啞而疲憊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他什麼也不知道，他是不會無緣無故把那個盒子偷走的，定是那個宮女瞎說推卸責任。至於父親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多了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，“父親進我寢殿能做什麼，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商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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