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這日,京城從清晨便籠罩在辭舊迎新的喜慶之中,遠遠近近的鞭炮聲此起彼伏,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,混著各家各戶飄出的燉肉香。
攝政王府更是熱鬧,管家老陳領著幾個小廝在每道門上貼春聯,小廝小心翼翼地怕弄壞了,要知道今年的春聯可是王爺親手寫的呢。
吃過午飯,沈渡帶著幾個親衛在花園裡放鞭炮。
小禾和春桃捂著耳朵躲得老遠,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看。
霍淵擁著杜若站在廊下,他那件墨色大氅披在她身上,領口的風毛襯得一張臉瑩白如玉。
鞭炮噼裡啪啦炸響時,她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,霍淵趕緊抬起雙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耳朵,掌心溫熱,嚴嚴實實地罩住她的耳廓,把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隔成了悶悶的、遙遠的鼓點。
她把頭往後仰靠在他胸口,感覺到他的胸膛在微微震動,不知是在笑,還是在說什麼她聽不見的話。
鞭炮聲歇,霍淵鬆開手,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遞到她面前。
杜若接過來開啟一看,裡面靜靜躺著一支羊脂白玉的步搖,簪頭雕的是一朵盛放的蘭花,花蕊處嵌著一顆圓潤的東珠,光澤溫潤。
她認得這支簪子。
受母親留下的簪子影響,杜若格外喜愛蘭花。那日逛東市口,她曾拿起這支步搖多看了兩眼,原來他後來讓人回去買了。
“新年禮物。”他低頭替她簪在髮髻上,指尖撥了撥垂落的銀流蘇,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,唇角微微上揚。
“好看”
杜若抬手摸了摸髮間的步搖,觸手微涼,她的眼眶卻微微發熱。
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藏了好幾天的小錦囊,塞進他手裡,霍淵開啟一看,是一隻月白色的荷包,緞面上工工整整地繡著一個“淵”字,針腳細密。
“謝謝若若,我很喜歡。”說著他把荷包系在腰間,“以後每年除夕,你都給我繡一個。”
杜若剛想說你想得美,話還沒出口,忽然覺得下身一股溫熱的潮湧。
她臉色微微一僵,隨即便恢復了常色,不動聲色地從他懷裡退出來,說回去換件衣裳。
霍淵含笑點頭。
她快步回到主院,閂上門,果然是來了月信。
她收拾完畢,重新系好衣裙,走到洗臉架前洗手。
冰涼的水衝過指尖,她抬頭打量著銅鏡裡自己的臉,正打算重新描一下被蹭淡的唇脂,劇痛突然毫無預兆地襲來。
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,像有人將燒紅的鐵水灌進她的脊椎,從尾骨一路燒到後腦,每一節骨頭都在炸裂。
她腳步不穩地撞翻了銅盆,冰冷的水潑了一地,濺溼了她的裙襬和鞋襪。
她雙手死死摳住洗臉架的邊緣,指甲嵌進木紋裡,指縫間滲出血絲,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。
今天是除夕夜,他就在花園裡等她。
今晚是除夕,是他這些年過的第一個真正有人陪的年,是她期盼了好久的兩個人的最後一個完整的除夕。
她不能毀了這個晚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