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臂塞進嘴裡死死咬住，牙齒陷進皮肉，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。這一次發作持續了比以往更久，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，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喊出來，可下一秒來臨的時候她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等痛潮終於退去，她幾乎虛脫，雙手扶著洗臉架，好一會兒，才勉強直起腰來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，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，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鬢邊，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洗臉水。
她重新往臉上拍了些胭脂，又仔細描了一遍眉毛，點上了唇脂。
銅鏡裡的人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，除了眼白裡幾道尚未褪盡的紅血絲，幾乎看不出破綻。
剛開啟門，就看見霍淵正站在門外，一手撐著門框正準備敲門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怎麼這麼久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杜若彎起眼睛，用略帶嫌棄的語氣說道：“方才沙子進了眼睛，洗了好一陣才弄出來。別堵在門口了，我要去廚房做年夜飯，再不去就來不及了。今晚讓你嚐嚐我的手藝。”
她側身從他手臂底下鑽過去，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，拖著他往廚房走去。
霍淵被她拽著往前走，回頭望了一眼那間關上的房門，又低頭看了看她牽著自己的那隻手。
怎麼回事，剛才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又來了。他壓下心頭的疑慮，反手握緊了她的手，跟著她走向廚房。
廚房裡熱氣騰騰，掌廚大娘領著幾個廚娘正在忙碌，灶上燉著雞湯，蒸籠裡碼著餃子，案板上擺滿了各色食材。
杜若走進來，廚娘們紛紛行禮，她擺擺手讓她們繼續忙自己的，只佔了角落裡一隻小灶。
霍淵靠在廚房門框上，抄著手看她在灶臺前忙活。只要有若若在身邊，做什麼都不無聊。
她的袖子挽到肘彎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，往鍋裡下了一把幹辣椒，滋啦一聲，紅油翻滾，辣香直衝房梁。他不由自主地往裡邁了一步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看著她拿著鍋鏟在鍋裡翻攪，動作利落，手腕靈活，辣椒和花椒在熱油裡翻滾變色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把炒好的雞肉盛進盤子裡，又轉身去切蔥絲，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，垂在臉側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。菜刀叩在砧板上，節奏均勻輕快，蔥絲在她刀下排得整整齊齊。
霍淵倚在灶臺邊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榮華富貴、權勢地位，都比不上此刻廚房裡這盞昏黃的燈。
忽然想起從前在軍營裡和將士們圍著篝火喝酒，有人說將來解甲歸田，最想的就是回家吃媳婦做的飯。
那時候他還不懂，只覺得大丈夫志在四方，怎能為廚房灶臺絆住腳。
現在他懂了，如果可以，他願意被她絆住一輩子。
杜若察覺到他的目光，回頭嗔了他一眼，又俏皮又生動，像一把羽毛拂過他心頭，讓人心癢難耐。
正廳的暖閣裡，紅木圓桌上鋪著簇新的猩紅桌布，上面擺滿了杜若親手做的菜。
她的廚藝算不得多精湛，比起王府的廚娘差了不少火候，但霍淵卻彷彿吃到了人間美味，幾乎所有菜都消滅得乾乾淨淨。
窗外傳來除夕夜的鞭炮聲，遠遠近近，此起彼伏。遠處不知誰家開始放煙花，一簇簇火光衝上夜空，在窗紙上炸開一朵朵明明滅滅的花。
吃完年夜飯，兩人裹著同一條厚毯窩在暖閣的炕上守歲。炕桌上擺著乾果蜜餞和兩盞溫好的桂花釀，炭盆裡的銀絲炭燃得正旺，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，把滿屋子映得暖意融融。
杜若窩在霍淵懷裡，臉頰貼著他的鎖骨，透過氤氳的酒意望著窗外忽明忽暗的夜空，輕聲問道，“往年除夕你都是怎麼過的？”
霍淵想了想，“看公文，批完公文就看兵書，看累了就在書房裡坐一會兒，等鞭炮聲響完了就上床睡覺，每年都差不多，習慣了，沒什麼意思。”
杜若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。他低頭看著她，她的睫毛在燭火下輕輕顫動，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，安靜地靠在他懷裡。
他把她的手從毯子裡撈出來攏在掌心裡，低頭在她的手背輕輕吻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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