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天剛矇矇亮，霍淵便醒了。多年的朝堂軍隊生活讓他的作息十分規律。
低頭看去，杜若蜷在他懷裡睡得正沉，臉頰貼著他的胸口，一隻手攥著他寢衣的衣襟，像是在夢裡也怕他跑了。
他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，覺得心裡被塞的滿當當的，幸福的快要溢位來。
輕輕地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，霍淵輕手輕腳地起身，抽出枕在她頭下面的手臂，把她的手掰開塞回被子裡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。
她嘟囔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抱著他的枕頭繼續睡去，霍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俯下身在她額上落了個極輕的吻。
“若若，今天大年初一，我需得進宮請安，很快就回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明知她可能睡了聽不見，還是習慣性地報備了一句。
杜若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也不知道是在回應他還是在說夢話。霍淵嘴角含笑又看了她一眼，才轉身收拾妥當出了門。
宮裡頭也是到處張燈結綵，甬道兩旁的樹枝上掛滿了紅綢和宮燈，太監宮女們都換了簇新的冬衣，見了霍淵紛紛行禮道新年吉祥。
他先去養心殿給小皇帝請了安，小皇帝昨夜守歲熬到子時，這會兒正困得東倒西歪，強撐著坐在龍椅上接受群臣朝賀，看見霍淵進來立刻精神了幾分，喊了聲皇叔新年好。
霍淵行過禮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遞過去，“陛下，這是杜醫女給陛下準備的新年禮物。”
小皇帝一聽眼睛都亮了，連忙接過來開啟一看，是一對用紅繩編的小金魚，活靈活現的，魚眼睛是兩顆黑曜石，他高興得當場就讓太監給他系在了腰帶上。
從養心殿出來，霍淵便往慈寧宮去給太后請安。
剛拐過御花園，迎面便遇上了鄭伯庸。
大年初一，鄭國公穿了一身簇新的紫檀色團花錦袍，腰間束著玉帶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乍一看倒有幾分過年的喜氣。只是眼窩比年前更深了些，顴骨也更凸了些，眼底那幾縷紅血絲也十分明顯。。
“攝政王新年安好。”鄭伯庸拱了拱手，臉上掛著標準的客套笑容。
“國公新年安好。”霍淵回禮，面上平靜無波，眼神卻冰冷攝人。
兩人並肩往慈寧宮走去，步伐不緊不慢，氣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。可誰都知道，這種平靜就像初春冰凍的湖面，維持不了多久了。
鄭伯庸忽然開口感慨，“這一年過得真快啊，沒想到去年攝政王剛去了一趟江南迴京，今年已經是佳人在側了。”
霍淵笑了笑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，“都是託國公的福。”
他頓了頓，側頭看了鄭伯庸一眼，“聽聞國公府近日閉門謝客，想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嗎？前些日子年宴上見國公氣色尚好，今日瞧著倒像是蒼老了不少，國公這把年紀，還是少操勞些為好。”
鄭伯庸的嘴角抽了抽，隨即呵呵笑道“攝政王有心了，年紀大了覺少，不像你們年輕人。聽說攝政王年後要對江南漕運動刀，老夫多嘴一句，江南的水深，攝政王常年待在京城怕是不知道水下的暗礁在哪兒，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
霍淵不緊不慢道“謝國公爺的提醒，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本事，就是記性好，哪條河裡有暗礁，哪條船撞過礁，他記得清清楚楚。等翻過年來，會一條一條地清。”
兩人一來一回，話裡的刀子卻一把比一把鋒利，隨行的太監們遠遠跟在後面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說話間慈寧宮已到。
兩人入殿行禮，小皇帝已經在太后身邊坐著了，正捧著一盞牛乳茶小口小口地喝，嘴角沾了一圈奶沫，看見霍淵進來便放下茶碗，規規矩矩地坐好。
太后坐在鳳座上，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織金鳳紋宮裝，頭上簪著九尾鳳釵，妝容比平時更精緻幾分，面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容。
眾人行禮寒暄後太后讓宮女奉茶。
眾人落座後，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忽然輕輕地、像是無意中想起似的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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