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，山裡的空氣清凌凌的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潮氣。
昨夜下過一陣細雨，地面溼漉漉的，草葉上掛滿了水珠，被晨光一照，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地碎銀子。
杜若從藏身的巖縫裡鑽出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，緩緩吐出。
她蹲在小溪邊掬水洗了把臉，對著水面檢查了一下臉上的偽裝，然後從包袱裡摸出最後半塊幹餅，就著溪水一口一口地嚥下去。
今天是離開京城的第十五天，再往前走兩日就該到德州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餅屑，背起包袱，抬腳準備繼續趕路。
剛邁出一步，腳步驟然釘在了原地。
那種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疼痛毫無徵兆地從脊柱底端炸開，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。
她只覺得腰眼處像是被人猛地捅進了一根燒紅的鐵釺，順著脊椎一路往上捅，捅到後腦，然後在腦子裡炸開，炸得她眼前一黑，整個人直挺挺地跪倒在草地上。
膝蓋砸在泥濘裡的悶響還沒消散，她的身體便開始不受控制地蜷縮，像一隻被碾碎了殼的蝸牛，拼命想把自己縮排一個不存在的殼裡。
她的臉埋在溼漉漉的青草裡，鼻尖全是泥土和草根的腥氣，可那劇痛比泥土更真實，比草根更冰冷，像一把鈍刀在她的每一根骨頭上慢慢地鋸。
太痛了，痛到沒有任何意義。
她為什麼還要撐下去？
沒有解藥，她診不出任何異象 連解藥的邊都摸不著，說不定哪天就會死在不知名的山路上。
霍淵找不到她的，就算找到了，看見的也不過是一具面目猙獰的屍首。
與其讓他看見那樣的她，不如就死在這裡。這片山林很安靜，有鳥叫，有溪水，是個不錯的歸宿。
她輕輕咬住了自己的舌尖，牙齒慢慢用力。
就這樣吧，不要再掙扎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條溫柔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就在這時，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“若若。”那聲音很近，近得就像貼在她耳邊，帶著慣常的溫柔和幾分無奈的笑意。
“若若。”那聲音又喚了一聲，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說這兩個字時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裡盛著從窗欞漏進來的午後陽光。
“若若……”
杜若猛地睜開眼睛，疼痛在這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，彷彿從來沒有來過一樣。
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和露水浸得溼透，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。
她撐著地面跪起來，瞪大眼睛拼命地四處尋找。
巖縫……溪邊……樹下……都沒有。
那條蜿蜒進山的小路空空蕩蕩的，連個砍柴的樵夫都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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