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已經很久沒去上朝了。
起初只是告假三日,後來變成五日、七日,有重要的事情時,奏摺會由沈渡每日送到書房由他批閱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若若還沒有找到。
派出去的人馬從京城一直鋪到江南,沿途州府驛站都收到了尋人密令,每天都有飛鴿傳書送回來,每一封他都親自拆閱。
那些訊息有的說在某個鎮上見過一個酷似畫像的女子,有的說在某個渡口盤查到一個孤身南下的年輕婦人,他每次都立刻翻身上馬親自趕過去,徹夜賓士,風塵僕僕地推開客棧的門、渡口的棚、藥鋪的後院,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發現,那都不是她。
這天傍晚,一匹快馬從城南方向疾馳而來,馬蹄踏碎了街上薄薄的冰碴子,馬背上的人伏低身子,手緊緊攥著韁繩,指節凍得發紅。
那匹馬最後停在了攝政王府門口,馬兒渾身毛髮都被汗水浸得透溼,四條腿打著顫,嘴角掛著白沫,顯然是跑到了體力的極限。
霍淵翻身下馬,把韁繩扔給門口的小廝,聲音沙啞地吩咐給馬喂水。
他的衣袍下襬濺滿了泥點子,嘴唇乾裂起皮,眼底的紅血絲不見消退的跡象。
前天夜裡他收到飛鴿傳書,說德州附近有個鄉野村婦形跡可疑,容貌雖與畫像不符,但身形相似,且操一口南方口音。
他連夜出發,今天早上在德州郊外找到了那個婦人——不是若若。
那只是一個帶著孩子去投奔親戚的普通農婦,因為臉上有胎記怕人笑話才蒙了頭巾,身形相似只是因為常年勞作清瘦。
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。
管家老陳從門口急步迎上來,臉上滿是焦急,“王爺,您終於回來了,前幾天您剛走,皇上的聖旨就到了,宣您即刻進宮覲見。”
霍淵腳步停了一下,繼續往裡走,“備馬吧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提醒,“王爺您才剛回來,先歇歇明天再進宮吧。”
他搖了搖頭,“不必,備馬。”老陳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王爺的臉色,把到嘴邊的勸說的話全嚥了回去,轉身去讓人備馬。
霍淵很快換了一身乾淨的朝服,重新束了發,騎馬往宮門的方向去。
他本不想理會任何人,若若還沒找到,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朝堂的奏對和禮數週全上。
可那是衍兒。
他已經好多天沒有進宮了,那孩子一個人在宮裡,大概被嚇壞了。
何況,若若也很喜歡衍兒,每次進宮都給他帶好吃的,蹲下來替他擦臉上的墨印子,柔聲細語地哄他認真學功課。
她若知道他冷落了這孩子,定會不高興的,他的若若心最軟了。
養心殿裡,小皇帝正坐在龍案前發呆。面前攤著一本書,已經翻開好一會兒了,可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旁邊的老太監彎著腰低聲勸他用膳,他充耳不聞,只是盯著殿門口的方向,兩隻手無意識地絞著龍袍的下襬,把那一小塊綢緞揉得皺巴巴的。
直到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那雙空洞的眼睛才一下子亮了。
霍淵跨進殿門,還沒來得及行禮,小皇帝已經從龍椅上滑下來,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。
他渾身都在發抖,把臉埋在霍淵的朝服裡,聲音悶悶的,一開口就帶著哭腔,“皇叔,你終於來了,朕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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