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夫人心裡翻江倒海,一夜沒睡好,面上卻是什麼也沒露。
她第二日還是照舊去後院看杜若,帶著兒子,提著一盒新做的桃花酥,“杜姑娘,春天來了,園子裡的桃花開了幾枝,等你身子好些我陪你去園子裡逛逛吧。”
杜若點頭答應,“好啊,多謝夫人。”
郭夫人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溫婉妥帖,既不多問也沒有流露出半分異樣,彷彿昨晚從丈夫口中聽來的訊息與她毫無干係。
只是她心裡到底存著一分希冀,想著若這毒能治,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,也要試試。
於是她暗中派人請了應天地界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,對外說是府上來了位遠房表妹,身子不適,想請大夫來瞧瞧。
“郭夫人,多謝您,但是真的不必了,診不出什麼來的。”杜若推辭,她自己已經不知道診過多少次了。
“老話都說,醫人者不自醫,就當多一份希望,好不好。”郭夫人言辭懇切,杜若心裡也浮上了一絲不該有的希望,於是點頭答應。
老大夫提著藥箱進來,又是切脈又是察舌,翻來覆去診了許久,最後搖頭嘆氣,“這位姑娘的病不在表而在裡,臟腑無疾,經脈無傷,偏偏氣血執行之中似有阻滯,此症老朽聞所未聞,恐非尋常藥石可醫。”
老大夫捋著鬍鬚,神情凝重,“老夫給開幾副溫補養氣的方子,但只能暫時固本培元,若想根治,還需另請高明。”
杜若靠在床頭上,臉上沒有半點意外,只朝老大夫微微頷首道謝。
說不失望那是假的,但這個結果她也預料到了,怪只怪自己異想天開,抱了不該有的幻想。
堂堂太后大費周章給她下的毒,若是什麼普通大夫都能瞧出來,她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。
郭夫人卻難過不已,心裡僅存的那點希望也徹底沉了下去,但還是強撐著笑臉,讓丫鬟拿了賞錢好生送老大夫出去。
屋裡只剩她們兩個人。
郭夫人坐到杜若床邊,拉起她的手,見她腕上還留著一圈自己咬破後結的痂,心裡一酸,說:“你年紀輕輕,怎麼就要受這樣的罪。”
杜若笑笑,輕輕搖頭,“這大概就是命吧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郭夫人,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和懇求:“夫人,我在您這裡住了這些天,已經是天大的緣分和恩情。可我不能再待下去了,我想趁著自己還能走路,回江南一趟,回我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看看,那裡還有我牽掛的人,我想臨死之前再見他們一面。有些地方,我怕再不去,就沒有機會了。”
郭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。
她知道杜若一直想走,之前是報恩心理,見這姑娘可憐,才聯合兒子一次次做戲留住她。
這次杜若去意已決,自己再留也留不住了。這毒如果當真無解,她再強把杜若圈在這後院裡,反倒是斷了人家最後的心願。
她拿帕子擦掉眼淚,點點頭,“好,只是此去路途遙遠,就讓我派馬車和幾個可靠的丫鬟護衛一路跟著,否則我是怎麼也放心不下的。”
杜若正要推辭,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,緊接著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一個身穿官服、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闖了進來,正是郭夫人的丈夫、應天府尹郭宏。
原來那老大夫看完診出門時正好撞上郭宏從衙門回來。
這個大夫郭宏認識,不止因為他在應天地界醫術出名,還因為自己府裡若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請他來診治。
忽然撞見大夫從府裡出來,還當是府裡出了什麼事,追問了幾句,那大夫卻含糊其辭起來,只說是替一位遠房表小姐看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