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燁領命離去。
楚河坐回御案前，目光落在旁邊那本沾著血跡的羊皮賬冊上。
這是嚴波從葫蘆島上繳獲的。
戶部尚書錢有德花了兩天兩夜的功夫，找了幾個精通洋文的通譯，才將賬冊上的內容悉數譯成漢文，謄抄在一旁的摺子上。
楚河拿起那份謄抄的摺子，越看，眼底的寒意便越深。
書房的棉簾被挑開，集賢院副使宋青與吏部尚書裴元聯袂而入。
“微臣叩見陛下。”
楚河將手中的摺子扔在他們面前。
“看看吧。這便是嚴波在廣州海面上殺出來的賬目。”
兩人上前，撿起摺子仔細翻閱。
片刻之後，裴元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，宋青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汗。
“陛下，這賬冊上蓋印的商號，足有三十二家。大半都是江南道有名有姓的大綢緞莊和大茶商。
他們不僅高價賣給番商軍需物資，甚至還暗中向番商墊付了大筆的飛錢銀票，用來參股這海外的武裝船隊。”
宋青聲音發緊。
裴元咬著牙道：“這幫商賈，真是死不足惜！江南士紳在學政上被陛下壓了下去，便想在商貿上勾結外洋，借番商的火器來抗衡朝廷的海禁規矩。此等行徑，等同謀反。”
楚河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。
“商人重利，逐利而為本就是他們的天性。但他們敢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去參股外洋的火器船隊，光靠幾個掌櫃的膽子，是不夠的。”
楚河的目光透著洞若觀火的犀利，
“這三十二家商號，背後站著的是哪些地方官員？他們在江南各地的知府，縣令考成簿上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？”
宋青上前一步，躬身奏報。
“陛下明鑑。微臣這幾日核查江南道的考成卷宗，確實發現了一樁隱情。這三十二家商號，皆是江南各州縣納稅的大戶。
地方官為了完成考成法中規定的稅收定額，不僅對他們的走私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甚至還將一些貧苦自耕農的賦稅指標，暗中攤派到了這些大商戶的名下，由商戶代為繳納。”
楚河的眉頭微微挑起。
“商戶代繳農稅？”
宋青苦笑一聲，將考成法推行一年後暴露出的弊端和盤托出。
“正是。考成法極其嚴苛，地方官若是完不成稅收，便要丟官罷職。江南地主豪紳隱匿田產的手段多如牛毛，地方官催收農稅阻力重重。
為了應付吏部的考核，有些知府便私下與這些大商賈達成默契。商賈出錢填平了縣衙的稅收賬目，保住了地方官的烏紗帽。
作為交換，地方官便給這些商賈的走私大開綠燈，發放通行路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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