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當午用長筷子攪動著麵條，隨口說道。
楚河在旁邊的矮桌旁坐下，看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，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了許多。
“當午。剛才在書房裡，朕定下了一條新稅法。名喚攤丁入畝。”
楚河難得地與她談起了前朝的政事。
穆當午將撈出的麵條過了一遍涼水，裝入大碗中，澆上滾燙的骨湯，撒上一把蔥花，端到楚河面前。
“什麼丁什麼畝的，臣妾聽不懂。臣妾只知道，這做麵條，面和水得配得剛剛好。水多了面就軟塌塌的沒嚼勁，面多了便乾巴巴的咽不下去。”
穆當午在楚河對面坐下，撐著下巴看著他。
“陛下這稅法，就跟和麵一樣。朝廷要的錢和百姓手裡的錢，得有個準星。那些有大把田地的大戶人家，水多得很，多和點面進去，他們也受得住。
那些只有幾分薄田的農戶，本就乾巴巴的，再往裡頭加面，非得把碗撐破了不可。”
楚河吃了一口面，麵條勁道，湯汁鮮美。
他聽著穆當午這番粗淺卻又直指核心的比方，不由得失笑出聲。
“你這面和得極好，朕的稅法，也是這般和麵的道理。讓有田的人多出點水，沒田的人便能省下些力氣。”
楚河放下筷子，看著窗外那逐漸西沉的落日。
攤丁入畝的聖旨一旦下達，江南必將掀起一場驚濤駭浪。
那些暗中資助番商，妄圖武裝對抗朝廷的江南士紳和商賈，在這場新政的清查下，必將原形畢露。
大慶的巨輪在向前航行，每破開一道風浪，便會碾碎一批阻擋在前面的礁石。
而楚河，便是那個手握著千鈞舵盤的執規人。
三日後。
一道加蓋了玉璽的聖旨從太極宮發出，由快馬送往江南道各州府。
《攤丁入畝推行細則》。
這份文書的下達，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，瞬間點燃了江南這片看似平靜的富庶之地。
揚州府，鹽商王家的深宅大院內。
曾經在市舶司風波中逃過一劫的王老闆，此刻正看著手裡的邸報抄件，雙手止不住地顫抖。
“這……這是要咱們的命啊！”
王老闆臉色慘白，跌坐在太師椅上。
雅間裡，坐著幾名江南一帶名下擁有上萬畝良田計程車紳代表。
他們的臉色比王老闆還要難看。
“王兄。朝廷這是瘋了嗎？廢除丁稅，攤入田畝。我等家裡雖然沒有多少商鋪，但祖上留下來的良田足有兩萬畝。按這新法一算，每年要交的田稅，比以往翻了三倍不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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