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造局人多眼雜,且有兵部的官老爺們整日盯著進度,催促完工。小人覺得那銅管的接縫處還有瑕疵,若在海上遇了大浪顛簸,極易開裂漏氣。小人便買通了運炭的雜役,借了這廢棄的冷宮,想用自己配的藥水和磨石,重新打造一套毫無瑕疵的機括,再給陛下呈上去。”
楚河聽完這番話,微微一怔。
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破壞或盜竊。卻沒想到,竟是一個老工匠為了追求極致的技藝,而在皇宮裡搞出的一場烏龍。
“你可知,在宮中私帶利器、私設熔爐,是誅九族的大罪。”楚河語氣稍緩。
“小人知道。”張鐵梗著脖子,“但小人是個打鐵的。陛下既然把造鐵甲艦這等開天闢地的大事交給了小人們,小人就容不得手裡出去的東西有一絲一毫的馬虎。哪怕是死,小人也要把那機括磨平了再死!”
南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楚河看著跪在地上、雙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的工匠。
這便是大慶的脊樑。
大慶的強盛,不僅僅是因為天子高高在上的權謀,更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像張鐵這樣,為了一個部件、一個圖紙,敢把命豁出去的實幹之人。
“你不用死。”楚河緩緩開口,打破了死寂。
張鐵愣住了。
楚河站起身,走到張鐵面前,親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大慶的規矩,犯了死罪便該殺。但大慶還有一條規矩,有功於社稷者,當賞。”
楚河看著他。
“你私設熔爐,觸犯宮規。死罪免了,罰你一年俸祿。但你精益求精,為了大慶的水師戰艦嘔心瀝血,朕賞你白銀千兩。加封將作監少府頭銜,賜穿緋紅官服。”
張鐵瞪大了眼睛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一個打鐵的匠人,竟然被天子賜予了官員的品階和服飾。這在歷朝歷代,都是聞所未聞的奇聞。
“朕給你一道金牌。”楚河走回案几,拿起一塊刻著蟠龍的令牌,扔給張鐵。
“以後督造局裡,不管是誰,就算是兵部尚書去了。只要你張鐵覺得那船造得不合格,便不許下水。誰敢阻攔你打磨那些機括,你便拿這面金牌,直接砸斷他的腿。”
張鐵雙手捧著金牌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老淚縱橫,泣不成聲。
“小人……微臣叩謝天恩!微臣就算是把這把老骨頭熬成灰,也定給陛下造出全天下最堅固的鐵甲艦!”
一場虛驚,化作了君臣相宜的佳話。
楚河看著張鐵離去的背影,心中卻無比清醒。大慶的內部,正因為他推行的務實之風,而爆發出驚人的創造力。
就在這時。
天策上將楚燁大步走入南書房。
“皇兄。北邊有動靜了。”楚燁的神色凝重,抱拳奏報。
楚河收回思緒,看向楚燁:“說。”
“安北都護府傳來軍報。那陰山以北的茫茫雪原深處,出現了一股來歷不明的騎兵。他們不似突厥人那般散漫,進退極有章法。而且,他們手裡,也拿著火器。”
楚燁將一份地圖鋪在御案上,手指點在極北之地的一片空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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