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長安城，街巷間的殘雪漸漸化作了泥水。
初春的風吹在臉上，褪去了寒冬臘月裡的那種刀割般的刺痛，多了幾分綿軟。
朱雀大街兩側的柳樹枝條上，隱隱冒出了些許鵝黃色的嫩芽。
城南，長興坊。
宋青揹著一個用破布縫製的書笈，踩著滿是泥濘的青石板路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。
他那雙打著草鞋的腳早就被泥水浸透，凍得通紅。
但他那張清瘦的臉上，卻寫滿了難以抑制的期冀。
自打買到了皇家印書局那套便宜的四書五經，宋青在老家的破窯洞裡日夜苦讀。
聽聞朝廷將恩科的考場設在長安貢院，他早早地便向村裡的里長告了文書。
背上幾斤乾澀的粗麵餅子，踏上了赴京趕考的路。
長興坊的十字街口，矗立著一座佔地極廣的三層木樓。
木樓外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杏黃大旗，上面書寫著“皇家客棧”四個大字。
木樓門前，人頭攢動。
數百名與宋青一樣衣衫襤褸，操著各地口音的寒門學子，正排著長隊辦理入住。
宋青緊了緊身上的單薄長衫，走上前去，排在隊伍的末尾。
“前頭的兄臺，敢問這客棧的住店錢，真如書冊上印的那般，只要十文錢一日？”
宋青拍了拍前面一位學子的肩膀，有些侷促地打聽。
那學子轉過頭，也是個面有菜色的窮書生，手裡緊緊捏著戶籍文書。
“錯不了。在下剛剛去門房那邊看了牌價。凡是持有縣衙開具的趕考文書，通鋪一日十文，還包早晚兩頓粗茶淡飯。若是想住單間，一日需得五十文。”
那學子指了指木樓大堂的方向。
“長安城裡別處的客棧，最下等的柴房一日也要三十文。太子殿下這皇家客棧，實乃咱們這些窮苦人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宋青聽罷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摸了摸袖兜裡那僅剩的一百多文銅錢，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皇太子愈發感激。
排了半個時辰，終於輪到了宋青。
櫃檯後的夥計穿著楚氏商行統一的青色短打，動作麻利。
他接過宋青遞來的文書，核對了一下上面的官印，隨後拿出一塊木牌。
“天字六號房，在後院西廂。這是您的房牌，收好。每日卯時正刻，大堂放早飯，酉時正刻，放晚飯。過時不候。”
“客棧內備有免費的開水，可自行提壺去鍋爐房打水。切記，客房內嚴禁私自生火，以免走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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