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亭內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穆當午正準備往鍋裡下羊肉的手停在了半空。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燁,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楚河,識趣地放下筷子,悄聲退出了涼亭,守在棉簾外。
楚河並沒有立刻讓楚燁起來。
他拿起筷子,夾起幾片羊肉放入翻滾的湯鍋中,看著羊肉由紅轉白,才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發落你?本宮為何要發落你?”
楚河將燙熟的羊肉夾進楚燁面前的空碗裡,放下筷子。
“你在陰山,軟禁文官,私分戰利品。底下那些副將叫囂著只認元帥不認朝廷。這些事,本宮都知道。”
楚河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敲在楚燁的心坎上。
“你手裡握著十萬大軍,打贏了滅國之戰。換作任何一個皇子,都會覺得這皇位理當有自己的一份。
你生出野心,是人之常情。你若是連這點心思都沒有,本宮反倒要懷疑你是不是楚家的種了。”
楚燁抬起頭,滿臉震驚地看著楚河。他沒想到,大哥不僅沒有動怒,反而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說得如此直白。
“那大哥……為何不治我的罪?”楚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。
楚河端起酒杯,自己抿了一口。
“因為你停手了。”
楚河看著楚燁的眼睛。
“你接了聖旨,把吃進嘴裡的財物吐了出來,放了那些文官,老老實實地回了長安。
這就說明,你心裡還認大慶的規矩,還認本宮這個大哥。”
楚河站起身,走到楚燁面前,伸手將他扶了起來,按在座位上。
“二弟,你是個將才。大慶的江山,需要你這把鋒利的刀。但你要明白一個道理。”
楚河指了指桌上那口翻滾的銅鍋。
“這鍋裡的湯能燒得熱,是因為底下有火,有炭。這十萬大軍能打勝仗,是因為有後方的糧草,兵器,冬衣在撐著。
刀再鋒利,若沒有握刀的手,沒有打造刀的鐵匠,它就是一塊廢鐵。”
楚河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“你以為你手底下的兵是你的。但本宮掐斷了糧道,發了幾萬封家書,你那十萬大軍瞬間便成了離弦之箭,不再聽你的使喚。
治國平天下,靠的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武力,而是這柴米油鹽,錢糧賦稅織成的網。”
楚燁聽得冷汗直冒,心悅誠服地深深低下頭。
“大哥教訓得是。臣弟在陰山大營收到家書的那一刻,便徹底明白了。
臣弟的心思,在大哥的謀劃面前,不過是三歲孩童的把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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