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號桌前的灰粉尚未掃淨。
林燼掌心的傷口被粗布纏了兩層，血還是一點點往外洇。被燒裂的引骨石擺在高臺邊緣，馬崇的手印也仍留在灰蠟封扣上，深紫得刺眼。
可嚴松庭只看了一眼，便用藥錘重重敲在臺面。
“第一試暫不評卷。”
他掃過滿場雜役，聲音冷硬。
“考箱遭人汙損，正該加考核驗。第二試，殘爐控火。每人一座殘爐、一份止血藥材，一炷香內煉成止血膏。藥不成者淘汰，爐炸者加罰。”
陳野的臉一下繃緊。
第一試裡，他們還能憑林燼教的斷口、葉脈辨認藥材。煉藥卻是另一回事。廢藥園的雜役平日連完整藥爐都摸不著，更別說在破爐裡控住火候。
幾名推薦生卻悄悄鬆了口氣。
辨藥可以靠記性翻船，煉藥才是他們真正練過的東西。只要把這些寒門雜役都壓進末位，毒箱的事便會變成一樁無關緊要的插曲。
“搬爐。”馬崇厲聲道。
兩列雜役抬來六十九座藥爐。
說是藥爐，其實全是從廢庫裡拖出的殘品：有的爐耳缺了一半，有的爐蓋裂成蛛網，有的爐膛還黏著多年未洗的焦黑藥渣。每座爐旁只配一小捆炭、一盞清水和三樣藥材——雪麻葉、青蒿根、灰藤膠。
止血膏的方子並不難。
雪麻葉固血，青蒿根去淤，灰藤膠鎖住藥力。難的是殘爐漏火、漏氣，火候稍高便會把雪麻葉烤成毒性極重的焦葉；火候稍低，灰藤膠化不開，敷在傷口上只會讓血流得更快。
林燼的藥爐落在第十七號桌。
爐身上有一條從爐口裂到爐底的舊縫，裂縫被黑泥草草糊過，邊緣卻泛著極淡的金屬光。
他伸手去扶爐耳，指腹剛掠過爐底，心裡便沉了下去。
不是舊縫。
那三道交錯的焦痕，刻得太規整。外面覆了爐灰，看上去像常年燒裂；真正的紋路卻埋在鐵片下方，三角相扣，中央留著一處極細的聚火口。
爆火紋。
而且是逆焰聚壓的爆火紋。
只要爐膛裡的火力達到某個程度，熱壓便會被強行壓回底盤。等青蒿根的汁液受熱揮發，整座爐子都會從下往上炸開。坐在爐前的人躲不開，旁邊兩張桌也會被碎鐵片貫穿。
馬崇站在不遠處，正盯著他。
見林燼遲遲不落座，馬崇冷笑道：“怎麼，第一試裝得像個藥道行家，到了動火就不會了？”
“爐底有裂。”林燼抬眼。
“殘爐考的就是本事。你若覺得用不了，可以現在認輸。”
四周立刻響起低低的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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