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藥印落名的第二天,百藥峰還沒散去的藥香便被一陣鐵甲聲壓住。
十二名藥衛列在九號田外,手裡握著封田黑釘。嚴松庭站在最前,身後跟著穆沉舟和三名執事,臉色比夜裡的藥窖還沉。
“奉百藥峰執事院令。”嚴松庭展開一面赤色法牌,“九號荒田本屬宗門,林燼隊只獲暫代資格。今查明田下遺骨與寄骨藤牽涉外務,荒田即刻收回,所有藥材、陣具、產量,盡歸百藥峰封存。”
陳野往前一步:“三年複核還沒開始,你們憑什麼收田?”
嚴松庭瞥他一眼:“宗門土地,宗門隨時可以收回。你們若不服,便去審律峰告狀。”
兩名藥衛越過田埂,拔出林燼插在陣心的半截藥杖。藥杖一離土,八號田與九號田之間的水線立刻發出尖鳴,剛長出的淨水草齊齊彎下。
林燼沒有出刀,只抬手按住陳野的肩。
“讓他們拔。”
陳野愣住:“林師?”
“田可以收,陣不能毀。”林燼看著那兩名藥衛,“拔錯一寸,先死的不是我們,是田底的人。”
藥衛冷笑,把黑釘砸進青蓮根旁的鹽土。釘尖剛觸到青銅陣紋,地面便猛地一震,青蓮花瓣落下兩片,地下傳出骨頭互相碰撞的悶響。
上官瑤從藥窖方向趕來,手裡的青玉藥瓶尚未收好。她看見黑釘的位置,臉色驟冷:“那是遺骨陣眼。把釘子拔出來。”
嚴松庭抬手攔住她:“上官藥師,荒田已歸百藥峰。你若阻攔,便是私闖藥禁。”
“你們不是收田,是拆陣。”上官瑤盯著他,“拆陣之前,至少把田下骨位驗清。”
“無名骨,不算宗門遺產。”穆沉舟淡淡道,“藥園沒有義務替死人留名。”
這句話落下,九號田四周一片死寂。
林燼抬眼看向嚴松庭:“所以你們準備把遺骨一併抹掉?”
嚴松庭沒有回答,只對藥衛使了個眼色。
藥衛取出一桶白色腐骨漿,朝田心潑去。漿液落地,青銅紋立刻冒起黑煙,幾塊埋在淺土裡的骨片開始發灰。
陳野怒吼著衝上去,卻被藥衛一掌震翻。周槐掄起藥鋤,被另一名執事踢中胸口,整個人撞在石碑上。
林燼身影一閃,接住周槐,腳下卻沒有越過田埂。
“都退後。”
他把斷塵刀插入泥裡,刀背輕敲三下。
昨夜被他挑走的舊骨牌在袖中震動,九號田四道洩壓溝同時亮起。青蓮根下的陣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掀開,水光從土中升到半空,化成一幅完整的灌溉陣路。
八號、九號、十號三塊藥田的水脈互相勾連,哪一道溝先開、哪一處鹽毒被截、哪一株藥在何時成活,全都在水光中顯出清晰的流向。
圍觀的弟子紛紛抬頭。
“這不是百藥峰的舊陣。”一名陣修脫口而出,“舊陣只有兩道迴流,這裡多了一圈洩壓環。”
林燼看向高臺:“那一圈,是我和上官瑤重接的。沒有洩壓環,昨夜的毒水會直接灌進九號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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