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藥田留下的水痕、根鬚和藥性自己說話。
陳野捂著胸口站起：“第一天鹽毒清掉，是林師切的四道溝；第二天淨水種入土，是上官藥師守的根；第三天毒水倒灌，是我們一起封住的。嚴執事那時只在高臺上改規則。”
幾個曾經搶藥的世家弟子也沉默了。他們記得自己連根拔藥時，林燼隊的人在另一邊撿病株、護種根。若沒有那座洩壓環，今天所有人的藥筐都會變成寄骨藤的溫床。
穆沉舟臉色發青：“陣圖顯影未經許可，不得作為宗門憑證。”
上官瑤上前一步，把青玉藥瓶放在石階上：“那就用藥性驗。九號田的續產石還亮著，赤火隊的藥土已經發黑。誰說成果只來自執事指導，先解釋為何他負責的田三年內不能再種。”
嚴松庭眸光一沉，忽然抬掌拍向水光陣圖。
銘紋境的掌力壓下，半空陣路劇烈搖晃。林燼胸口一悶，殘火紋差點被震出皮膚。若他全力抵擋，無相祖骨的氣息必會暴露；若不抵，陣圖一碎，田底遺骨便會被腐骨漿徹底吞掉。
他把力量壓進刀柄，藉著三道洩壓溝將掌力引向空地。地面炸開一圈泥浪，林燼的虎口裂出血口，卻硬是讓水光陣圖保持完整。
嚴松庭第二掌緊跟而來。
上官瑤以秋滅藥息斬在掌風側面，藥息被震散，她踉蹌退後。林燼趁掌力偏移，飛羽紋只亮一瞬，刀鋒貼著嚴松庭袖口劃過，挑落他腰間的執事令牌。
令牌落地，裡面嵌著一枚黑色葉形小籽。
寄骨藤的主籽。
眾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嚴松庭的臉第一次失去從容。他抬腳要踩碎小籽，林燼卻先一步以刀鞘壓住，殘火紋透出微熱，黑籽發出尖銳嘶鳴。
審律峰青火從山門外落下，照在那枚黑籽上。青火裡浮出昨夜投毒者手腕的葉形印記，與嚴松庭令牌上的紋路完全相同。
“嚴執事。”審律弟子聲音冰冷，“這枚東西，你從哪裡得來？”
嚴松庭沒有答。
穆沉舟急忙揮手：“先封田，所有人不得妄動！”
藥衛趁亂繼續拖走骨片。林燼忽然收刀，任他們把九號田的封條貼上，卻把那幅水光陣圖推向藥園上空。
“田歸百藥峰。”他說，“灌溉陣圖和產量賬，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。三年複核時，誰改一處數字，誰就對著整座百藥峰的水脈解釋。”
水光鋪滿山壁。
從第一日的鹽毒斤數，到第七日的續產石亮度；從林燼隊收下的成熟花葉，到上官瑤獨隊留下的種根；每一項都由現場藥童、陣修和藥奴共同驗過。百藥峰可以拿走田，卻無法再把這片成果說成嚴松庭一人施捨。
人群中，一名年邁藥奴忽然走到青蓮根旁。他的手背有一道熄滅多年的火紋，原本像焦炭一樣沉寂，此刻卻被水光映得微微發紅。
“九號田下，埋著試毒房的三十七個人。”老人聲音發顫，“我記得他們的名字。”
嚴松庭厲聲喝道：“無名藥奴，不得在公議臺上胡言！”
林燼轉身看向老人：“明日，把名字說出來。”
老人抬頭，眼裡的火紋驟然亮了一線。
封田黑釘在這一刻徹底落下，九號荒田歸了百藥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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