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層藥車駛過背坡石門時,林燼已經等了半個時辰。
他藏在斷崖陰影裡,右手掌骨仍有灼痛。淬骨五重的氣息被斂骨紋壓在三重,連巡山藥衛都沒有察覺。
車輪碾過石縫,黑色藥漬拖成一條細線。
“你真要一個人跟進去?”上官瑤站在崖另一側,青玉藥瓶懸在腰間。
“藥窖裡的寄骨藤和這輛車同源。”林燼低聲道,“你留在外面,盯住公議碑。嚴松庭的人若敢動三十七個名字,先敲鐘。”
上官瑤沒有勸他,只取出一枚白色藥丸遞來:“淨息丸,只能壓住屍腥半個時辰。超過時間,你會被工坊裡的骨傀聞到。”
“你不一起去?”
“我若消失,所有人都會說春秋露是我私取後逃走。上官家正等著這個機會。”她看著他,“你去查車,我守住明面上的路。”
林燼收下藥丸,身形貼著崖壁掠出。
黑車前後各有兩名藥衛,底部懸著一串銀鏈。林燼以飛羽紋借力落在車頂,用斷塵刀挑開苦籬粉。
裡面不是藥材筐,而是七隻黑木箱。
最前一隻箱蓋上刻著“回收”二字,縫隙裡滲出暗紅液體;第二隻箱子貼著白色封條,封條上的字已經被血浸花,只剩兩個還能辨認:沈慈。
他繼續向後看,第三隻箱子的運輸牌上寫著:謝驚鴻,甲線接收。
不是屍名,也不像普通藥材。
車隊進入石門,門內的溫度驟然下降。石壁兩側沒有靈燈,只有一盞盞青銅骨燈,燈芯燃的是黑色藥膏。每經過一盞燈,車廂裡的箱子便輕輕震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擊木板。
林燼屏住呼吸,淨息丸的藥力開始化開。
藥車沿坡道下行三層,停在圓形石廳。石廳中央立著鐵門,門上刻著“下層工坊”,兩側各有骨獸守衛。
趕車的執事取出黑色葉形令牌。
令牌亮起,鐵門自行開啟。
林燼趁車輪卡在門檻的瞬間翻入車底。地面溼滑,黑色藥漬帶著腐骨氣,順著他的靴底往上爬。他以殘火紋封住鞋底,才沒有留下氣息。
門內的景象讓他指節發冷。
石廳後方擺滿骨架,有的套著藥奴衣服,有的嵌著獸骨,胸腔都裝著灰白晶核。藥師將藥液灌入晶核,再用陣針縫合關節,骨架便緩慢站起。
這不是藥材加工。
是屍傀工坊。
一名藥師正把一截人的脊骨削成弧形,旁邊的弟子端來續骨膏,塗在骨縫上。藥膏一遇骨灰便泛出青光,屍傀胸口的晶核隨之亮起。
“一號傀,淬骨六重。”
“二號傀,缺心火,暫存。”
“甲線送來的骨,先給主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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