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題的銅鐘還未落下，第一題的閱卷臺已經被人圍住。
林燼的骨片被扣在紅色石槽裡，四周刻著“離題、零分、毀壞考場”八個字。十名世家考生的骨片則排在青玉盤中，答案一模一樣，全部寫著“優先護宗藥材”。
上官瑤走到青玉盤前，沒有伸手拿任何一枚骨片。
她先看骨墨。
十枚骨片的字跡各異，筆順卻驚人一致。
顯然有人把標準答案和筆順，提前教給了他們。
“上官藥師，閱卷臺禁止靠近。”考官擋在她面前。
“我沒碰答卷。”上官瑤指向青玉盤，“我只問一個問題：這十個人，何時知道題目？”
考官臉色微沉：“他們憑藥學積累作答，與你何干？”
“若是臨場作答，不會連‘宗門存續，方能庇護更多人’都一字不差。”上官瑤道，“這句話不是藥性判斷，是題庫裡的標準解釋。你們把解釋發給了他們。”
那名紫衣考生站出來：“我家族世代守藥，得出同樣結論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解釋骨墨。”上官瑤取出青玉藥針，懸在答卷上方，沒有觸碰，“你們用的是凝字骨墨，裡面混了定形粉。定形粉能讓墨跡在短時間內不散，適合批次刻寫，卻會留下微弱藥腥。臨場磨墨，石陣裡沒有這種粉。”
紫衣考生張了張嘴，沒能出聲。
林燼站在紅槽旁，聽著四周的喧譁，忽然看見自己的骨片邊緣多了一圈淡藍色痕跡。那不是他寫下的火意，而是有人在閱卷時動過他的答案。
聞人燭提著黑燈走到石臺前：“我申請檢視歷屆同類題的答卷差異。”
執事冷聲道：“歷屆答卷屬於宗門封存，史官無權調閱。”
“風骨峽見證規約第七條，涉及奪骨刪名，關聯卷宗須開放旁聽。”聞人燭把史官銅印壓在石臺上，“拒絕本身，也會進入罪卷。”
她取出十七枚歷年試題骨片，評分卻完全不同。
“三年前，題目是‘藥庫失火，先救何物’。”聞人燭將第一枚骨片放在地上，“標準答案寫護藥。”
第二枚、第三枚骨片接連落下。
“兩年前題目換成‘藥奴中毒，先救何物’，標準答案寫護人；去年同類題的閱卷理由，又從‘服從宗令’改成‘權衡大局’。”
聞人燭把十七枚骨片按年份排開，題面不同，底層陣紋卻完全一致。每一枚骨片下方，都藏著一道細窄的銀鏈印。
“所謂忠誠題，不是在考藥性。”她道，“它在篩選誰會按照預設放棄某一類人。”
考官抬掌打向黑燈。
燈身微微一晃，火光沒有熄滅，反而把掌風中的銀鏈粉照得清清楚楚。聞人燭側身避開，黑燈落地的一刻，石廣場上浮出一條從閱卷臺通往下層石門的暗線。
“你們看。”她抬頭，“答案不是從考場傳出去的，是從下層工坊沿閱卷臺送上來的。”
穆沉舟從後方趕來，臉色陰沉：“一盞破燈也敢指證百藥峰？把她趕出去。”
“趕我之前，先回答骨墨領用記錄。”聞人燭道，“開考前，閱卷臺領走十份凝字骨墨；封場後，其他考生才領到普通骨墨。十名世家考生的字跡，全用了凝字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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