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林深處霧濃如瘴,腐葉溼滑,枝椏交錯遮天蔽日。
劉軒循著老樹根與流水聲拼命深入林間,一心只想儘快找到石洞中的鳳霞。
可這迷魂林的霧氣最是耗人心神,溼冷的寒氣絲絲縷縷鑽進筋骨。
一陣天旋地轉襲來,眼前的密林、霧色盡數扭曲模糊,雙腿一軟,高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厚厚的腐葉堆裡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夜色依舊沉沉,林間寂靜無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縷溫熱清甜的暖意順著喉間緩緩淌下,驅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寒涼。
劉軒的睫毛輕輕顫動,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不再是漆黑幽深的密林,而是一方乾淨質樸的農家小院。
泥牆青瓦,院角種著幾叢青竹,簷下掛著曬乾的山菌草藥,微風拂過,帶著山野獨有的清新草木香。
他躺在一張鋪著粗布被褥的竹榻上,身上的塵土與露水被擦拭乾淨,衣衫整齊,暖意融融。
身前蹲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,一身素色粗布衣裙,梳著利落的雙丫髻,眉眼乾淨靈動,皮膚是常年曬在山野間的淺麥色,一雙杏眼亮晶晶的,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。
少女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小碗,見他終於睜眼,眼底瞬間亮起驚喜的光,連忙放緩動作,又舀起一勺溫熱的糖水,小心翼翼遞到他唇邊。
“你可算醒啦!”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,像山澗叮咚的泉水,溫柔又輕快。
劉軒喉間乾澀沙啞,微微仰頭,嚥下口中清甜的糖水,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。
他撐著竹榻,緩緩坐起身,目光疑惑地打量著周遭陌生的小院,又看向眼前的少女,輕聲問道:“是姑娘救了我?這裡是何處?”
“這裡是迷林深處的農家小院,我家就住在這林子裡,很少有人來的。”
少女甜甜一笑,大大方方地打量著他,眼神里藏不住真切的讚歎,眼底亮晶晶的,直白又純粹。
“我叫柳鶯,今早天剛亮,我就進山採蘑菇,走到林子深處,就看見你直直倒在地上,一動不動,可把我嚇了一跳。”
柳鶯說著,將手裡的瓷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,微微歪頭,目光落在他清俊溫潤的臉上,越看越覺得好看,忍不住輕聲感慨:“公子你生得也太好看了吧!我長這麼大,從沒見過你這般俊秀的人,眉眼周正,氣質儒雅,比鎮上畫本子裡的書生還要好看百倍。”
直白的誇讚毫無扭捏羞澀,帶著山野少女獨有的坦蕩熱忱。
劉軒聞言,耳尖微微泛起淺淡的微紅,略顯不自在地移開目光,拱手輕聲道謝:“多謝柳鶯姑娘出手相救,大恩不言謝。我昨夜誤入迷林,心神耗竭昏迷於此,若非姑娘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不用謝不用謝,山裡人,救人是應該的。”
柳鶯擺擺手,蹲在竹榻前,眼神依舊黏在他身上,好奇地追問:“公子,你怎麼會半夜闖進這迷魂林啊?這林子兇險得很,村裡人天黑從不敢靠近,你一個外鄉人,怎麼敢獨自進來?”
劉軒心頭驟然一緊,瞬間想起還被困在石洞中的鳳霞,臉上瞬間染上焦灼的表情。
他顧不得身體的痠軟疲憊,立刻掀開身上的被褥,就要起身下床:“我有朋友被困在林中石洞,處境兇險,我必須立刻回去尋她!還請姑娘告知,此處距離林中山岩石洞還有多遠?”
見他急切起身,柳鶯連忙起身攔住他,帶著幾分認真:“公子你別急!你方才昏迷是染了林間瘴氣、心力透支,現在身子虛得很,根本撐不住再入密林!”
她望著他焦灼的眉眼,語氣軟了幾分:“而且凌晨是迷林霧氣最兇的時候,比夜裡還要繞人,就算是我,也不敢這時候深闖。你先歇半個時辰,等日頭高了,霧氣散了,我熟路,我帶你進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