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木桌坐滿閒客,嗑瓜子聲、談笑聲此起彼伏,正中高臺處,說書先生手持醒木,正講得唾沫飛揚。
劉軒尋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,點了一壺清茶,指尖捏著溫熱的茶盞,耳邊漫不經心地聽著臺上的話本。
可下一瞬,醒木“啪”地一聲重落,故事開篇,便直直戳中他心底最隱秘的芥蒂。
“諸位客官聽好!今日講一樁世間最欺心的姻緣冤案!”
說書先生聲調高亢,抑揚頓挫:“鎮上有一老實書生,品性端正,勤懇本分,耗盡半生積蓄,求取一位貌美女子為妻。那女子婚前早已失了清白,卻有心機狡詐,新婚之夜暗藏雞血,假意落紅,矇騙書生!”
滿堂茶客瞬間安靜,紛紛豎起耳朵。
“那書生滿心歡喜,以為娶得無瑕良人,疼惜敬重,百般偏愛,將全副身家託付予她!”
“誰知多年之後,鄰里閒談露了破綻,那女子當年欺瞞之事徹底敗露!可憐那老實書生,被人矇在鼓裡數年,真心餵了虛情假意!”
話音落下,茶肆瞬間炸開一片譁然。
滿座男子皆是憤憤不平,拍桌嘆氣。
“太過分了!這般女子最是狡詐!”
“騙財騙情,欺人太甚!老實人活該受委屈嗎?”
“婚前不潔便也罷了,還要裝清白騙人,真是品行敗壞!”
“換做是我,定然當即休妻,絕不姑息!”
一句句議論,聲聲入耳,字字刺心。
劉軒端著茶盞的指尖驟然收緊,指節泛白。
滿堂人聲,盡數是對失貞女子的苛責、對欺瞞婚事的唾棄。
他望著臺下義憤填膺的眾人,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鳳霞的模樣。
就在眾人紛紛議論不休之時,鄰桌一位穿著樸素、眉眼和善的中年大嫂,留意到了獨自靜坐、氣質儒雅清俊的劉軒。
她上下打量他一番,見他衣著體面、身姿端正、眉目溫潤,一看便是知書達理的正經讀書人,當即笑著搭話。
“這位公子,看著眼生得很,是外地來咱們鎮上的吧?”
劉軒收回紛亂思緒,微微頷首,禮數週全:“大嫂所言不錯,路過暫住。”
大嫂笑得愈發熱情,順勢問道:“瞧公子一表人才,溫文爾雅,定然早已成家娶妻了吧?”
劉軒指尖輕磕茶沿,語氣清淡平和:“尚未婚配。”
這話一齣,大嫂眼睛瞬間亮了,立刻趁熱打鐵,笑意懇切:“那可真是太巧了!我家有個小女兒,年方十六,模樣俊俏,性子溫順,最是乖巧懂事。”
她一臉真誠地誇耀,字字句句都踩在世俗最看重的標準上:
“我女兒自小守著本分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從未與外男私相往來,是乾乾淨淨、完完整整的黃花大閨女!配公子這般人物,最是登對!”
“公子若是有意,我便託媒人正式說親,彩禮禮數咱們都好商量,只求一樁踏實良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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