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堪堪踏進鎮口集市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曬得人頭皮發燙。
鳳霞停下腳步,扶著街邊的土牆微微喘氣,低頭一看,布鞋內裡早已磨得滾燙,腳後跟生生磨出兩個透亮的水泡,又脹又疼,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。
街邊攤販林立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涼粉攤、米線攤的香氣直直往鼻尖裡鑽,涼米線淋上紅亮的辣子油,撒上蔥花,酸酸涼涼,是鄉里人趕集最饞的一口吃食。
不少趕集的媳婦、老漢,忙完手頭買賣,都會掏兩分錢吃上一碗墊肚子。
攤主見鳳霞站在攤前張望,熱情吆喝:“小媳婦,來碗涼米線不?兩分一碗,酸甜爽口,解乏得很!”
鳳霞喉間微動,一路走得口乾舌燥、又累又餓,眼底滿是嚮往。
可她指尖死死攥著兜裡的錢,一分都捨不得動。
這是家裡僅剩的零錢,只夠換一包粗鹽,半點多餘花銷都挪不出來。
她若是嘴饞吃了米線,家裡連日做菜無鹽,回去必定要被陳母打罵,日子只會更難熬。
她勉強壓下心底的饞意,對著攤主輕輕搖頭,低聲道:“不了,我不餓。”
說罷,忍著腳底水泡的刺痛,轉身擠過熱鬧的人群,徑直往最裡頭的雜貨小攤走去。
擺攤的是個中年老漢,鋪面上擺著粗鹽、火柴、針線、煤油,都是鄉下剛需的物件。
老漢見她滿頭塵土、面色泛紅,站得筆直,問道:“小閨女,要買些啥?”
鳳霞把攥得溫熱的零錢小心翼翼遞過去,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:“大爺,我換一包粗鹽。”
老漢接過錢,稱了一包粗糲的海鹽,用油紙細細包好,遞到她手上:“拿好,這鹽夠你家裡吃大半月。”
鳳霞雙手接過鹽包,緊緊抱在懷裡,心頭稍稍安穩。
任務總算辦妥。
集市人聲鼎沸,旁人或是吃著零嘴,或是挑著花線糖果,慢悠悠閒逛熱鬧。
唯獨鳳霞,腳後跟水泡磨得生疼,又餓又累,滿身塵土,半點不敢多停留。
她站在熙攘的街市盡頭,看著來往光鮮些的鎮上人,再低頭看看自己滿是塵土的布鞋、磨破的腳後跟,懷裡緊緊揣著一包粗鹽。
心底那點不甘,又悄悄翻湧上來。
同樣是年輕女子,有人坐車趕集,有人有錢解饞,不用吃苦受累,不用為了一口鹽累死累活徒步奔波。
而她,嫁入陳家,無車無依靠,看人臉色蹭車被拒,十里土路獨自硬扛,餓了捨不得一口米線,累了不敢停下半步。
這窮苦日子的磋磨,像黃土路上的碎石,一下下硌著她的心。
鳳霞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的酸澀與執念。
鳳霞攥緊油紙鹽巴,一瘸一拐往村口走,剛拐過街角,忽然看見趙家少爺的馬車停在路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