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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王家時,日頭已經偏斜。
自家的土屋雖樸素,卻乾淨整齊、煙火溫暖,比起陳家的苦寒破敗,簡直是天上地下。
王氏一進門,半點歇也顧不上,心疼女兒餓肚子、受委屈,立刻翻出家裡珍藏的細玉米麵,又切了少許醃肉末,生火、熱鍋、倒油。
灶火噼啪作響,油煙嫋嫋升起,是鳳霞許久未曾聞過的暖煙火氣。
不多時,一張張金黃油亮的肉餅就烙好了。
外皮焦脆,內裡鬆軟,帶著肉香和麵香,熱氣騰騰。
王氏把最香最軟的一張遞到鳳霞手裡,滿眼疼惜:“快吃,我的乖閨女,在那邊天天啃酸餿冷飯,早就餓瘦了。”
鳳霞捧著滾燙的肉餅,指尖溫熱,入口鮮香軟糯。
這些日子在陳家清湯寡水、日日苦寒,從未吃過這般熱乎香甜的吃食。
一口下去,暖意順著喉嚨落進心底,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她一邊吃,一邊掉淚,又香又苦。
王老漢坐在炕邊,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看著女兒憔悴瘦弱、滿身疲憊的模樣,長長嘆了口氣。
待鳳霞吃了大半,他放下菸袋,神色鄭重,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鳳霞,爹跟你說幾句掏心窩的老話。”
鳳霞抬眼,淚眼朦朧看著父親。
“你心善、太死心眼。”王老漢聲音沉緩,帶著四十年代莊稼人務實的通透,“當初婚事被騙,不怪你。可如今局勢擺在眼前——陳家地賣光、家敗光,老憨腿殘廢了,這輩子站不起來,往後吃喝拉撒、治病養家,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。”
“這不是熬一年兩年,是熬一輩子!”
他看著女兒,字字懇切:“女娃家的一輩子,金貴得很,不能活活耗死在無底窮坑裡。”
鳳霞抿著唇,眼淚簌簌落:“爹,可我已經嫁過去了……”
“嫁錯了,就能改!”王老漢語氣堅定,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,“這年頭,講究婚約不假,可天理人情更大!是他家騙婚在先,毀你前程在前,不是你不守婦道!”
“你還年輕,模樣周正、手腳勤快、品性端正,憑啥守著一個廢人、守著破家苦一輩子?”
他伸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聽爹的,別死心眼。好好歇一段日子,慢慢尋個踏實本分、能疼你、能養家的莊稼漢子。”
“重新嫁,重新過日子。你本該享的福,不該白白爛在陳家那苦窯裡。”
一旁的王氏連忙附和,坐在旁邊抹著淚勸:“你爹說得對!這日子沒過頭!娘再也捨不得你回去遭罪了,咱們找個好人家,往後有人疼、有飯吃,再也不用受那窩囊苦!”
屋內灶火溫熱,肉餅飄香。
可鳳霞捧著手裡的吃食,心口一片茫然酸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