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午後,日頭偏西,山林間風色蕭瑟。
賈富貴一早就從鎮上打探到了訊息,聽聞王家託了孫媒婆,近日便要登門賈府,正式說合他與鳳霞的婚事。
他心裡清楚,自己外頭看著是體面商戶,實則家底單薄,連一間正經宅院都無。
一家人流落無居,半年前尋到這處荒山深處的明清時期的大戶廢棄墓園,見這裡石牆高聳、牌樓規整氣派非凡,是早年富貴人家修的墓廬別院,亭臺迴廊俱全,比鎮上尋常宅院還要恢弘。
只是大戶後人早已遷居遠地,墓園荒廢無人打理,荒草漫階、人跡罕至。
賈家無房可住,索性拆了封墓石、清了雜草,一家人搬進墓廬廂房暫住,權當居所。
此地看著闊氣威嚴,實則背靠荒嶺、墳塋錯落,常年陰風陣陣,鳥雀罕至,唯有烏鴉盤旋啼鳴。
得知媒婆要來,賈富貴半點不敢怠慢,當即把爹孃、年幼的弟弟盡數喊來,壓低聲音緊急吩咐。
“孫媒婆是十里八鄉的老人精,最會看宅辨家底。今日她登門,咱們全家務必穩住架勢,演好這場戲!”
他快速分派差事,語氣急切又嚴肅:“爹、娘,還有小弟,你們今日暫且放下家裡活計,盡數扮作府上傭人。爹守正門左階,娘立右廊,小弟負責端茶遞帖,站姿端正、禮數週全,少開口、多恭順,切莫露了破綻!”
賈老漢一輩子務農粗糙,聞言有些侷促:“富貴,這能行嗎?咱都是莊稼人,哪有大戶傭人的模樣?萬一被看出來……”
“看不出來。”賈富貴眼神篤定,早已盤算妥當,“這墓園本就是富貴規制,石牌樓、迴廊亭臺樣樣齊全,尋常百姓一輩子見不到這般氣派。只要你們禮數週全、待人客氣,她只會當我是隱居山中的富庶商戶,絕不敢多想。”
賈母連忙點頭,趕緊理了理身上乾淨的粗布藍衣,壓平褶皺:“放心,娘曉得輕重,定然穩重規矩,絕不誤了你和鳳霞的婚事。”
一家人迅速各司其職,齊齊守在巍峨的青石大門兩側。
高聳的石砌門樓莊嚴肅穆,飛簷翹角、石雕紋樣精緻古樸,兩扇厚重黑漆木門敞開,內裡石鋪庭院、雕花迴廊層層遞進,遠遠望去,妥妥的深宅大院氣派。
只是周遭太過荒涼。
四周無鄰無舍,滿山衰草搖曳,秋風穿巷,嗚嗚作響,時不時傳來幾聲烏鴉嘶啞的啼叫,空寂得讓人心裡發寒。
約莫申時過半,山道上走來一個挎布包、裹藍布頭巾的婦人,正是孫媒婆。
孫媒婆常年奔走鄉里鎮上,閱人無數,一眼望到眼前巍峨氣派的石宅,先是心頭一驚。
她走南闖北數十年,從未見過鄉下有這般規制規整、用料考究的宅院。
青石高牆綿延半座山,牌樓匾額雖褪色斑駁,依舊透著舊日豪門的貴氣,比鎮上商賈宅院還要闊氣數倍。
只是越走近,心裡越隱隱發怵。
此地太過偏僻,遠離村落市井,四周荒嶺環抱、草木蕭條,聽不到半點雞鳴犬吠。
唯有鴉鳴陣陣,風過迴廊,簌簌作響,透著一股子冷清荒涼的死寂。
“好闊的府邸,就是地方太偏、太過清幽了些……”孫媒婆低聲自語,心裡微微詫異。
可不等她多想,門口守著的三人立刻躬身垂首,禮數恭謹周全。
左側的賈老漢低眉順眼,嗓音沉穩:“媒婆遠道而來,辛苦勞頓。”
右側的賈母臉上掛著溫和恭順的笑意,上前兩步引路:“夫人快請進,我家公子早已等候多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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