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,一路暗自讚歎,連連感慨鳳霞命好。
荒山風聲依舊蕭瑟,鴉鳴斷斷續續盤旋上空。
黑漆大門緩緩合上,門外恭謹佇立的一家三口瞬間鬆了姿態,褪去了傭人的恭謹端莊,滿臉疲憊侷促。
賈老漢長長吐出一口氣,擦了擦額頭細汗:“總算沒露餡,這富貴場面,演得人心慌。”
賈母望著四周荒蕪衰草、遠處錯落的舊石冢,低聲嘆氣:“這宅子看著氣派,終究是死人住的地方,日日聽著鴉鳴風聲,心裡總是發慌。”
賈富貴立在門內,聽著家人低語,望著媒婆遠去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深沉莫測的笑。
山下村路漫漫,孫媒婆揣著紅帖,滿心歡喜奔赴王家。
日頭落西,村巷裡炊煙裊裊,家家戶戶都在燒火做晚飯。
土路兩旁的矮牆院門大開,嬸子、大娘端著碗筷蹲在門口吃飯,閒話家長裡短,煙火氣滿滿。
孫媒婆一路從山上趕下來,衣角帶著山野的晚風,手裡緊緊捏著賈府那疊大紅喜帖,腳步輕快得很,臉上掛著喜色,還沒走到王家門口,洪亮的嗓門就先傳開了。
“王老哥!王氏嫂子!天大的好喜事,我給你們家送過來嘍!”
喊聲穿透整條村巷,正在門口扒飯的鄰里鄉親全都抬起頭,紛紛側目張望。
王家院裡,鳳霞正幫著娘收拾灶臺,聽見外頭響亮的喜報聲,指尖微微一頓。
心口怦怦直跳,藏不住的歡喜順著血脈往頭頂湧。
她知道,成了。她的榮華路,真的穩穩落定了。
可鳳霞半點不露聲色,依舊垂著眼簾,慢條斯理擦拭著灶臺邊角,眉眼溫順淡然,一副沉靜安分、不貪富貴的模樣。
王氏聽見聲音,立馬快步衝出院子,臉上滿是急切與歡喜:“孫媒婆,你可回來了!快進屋坐,快進屋坐!”
王老漢也放下手裡的旱菸杆,從屋裡迎了出來。
孫媒婆大步踏進院裡,揚著手裡的紅帖子,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,聲音故意抬得高高的,就是要讓整條巷子的人都聽見。
“恭喜恭喜!真是祖上積德,鳳霞這孩子命裡帶大運!”
“我今日親自去了賈府登門相看,我的天,那宅院氣派得我這輩子都少見!高牆石院、雕花牌樓,深深一進又一進的大院子,比鎮上大戶人家還要體面!”
“府裡下人整齊溫順,禮數週全,門口傭人列隊迎客,恭恭敬敬,妥妥的世家富貴排場!賈公子人品端正、家底殷實,是正經做生意的有錢人!人家一眼就看中了你家鳳霞,滿心誠意,這紅帖禮數全都備齊了!”
這番話一字不落,清清楚楚飄在巷口。
原本探頭探腦的鄰居瞬間炸開了鍋,三三兩兩湊到王家院門口,滿臉震驚與豔羨。
“我的乖乖!鳳霞這是真攀高枝了?”
“先前還可憐她嫁去陳家守著癱丈夫熬苦命,誰知人家轉眼就翻身了!”
“那可是鎮上的大商戶!還有大宅院、傭人伺候,往後就是正經的太太命!”
“真是越嫁越貴氣!從前受苦都是暫時的,這才是真正的好福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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