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沒說完,就被賈富貴一眼瞪了回去。
他心裡透亮,這年頭鄉集黑市多的是仿造的假古董、炸金銅飾、壓模假玉,看著華貴逼真,實則一文不值,專門糊弄外行、撐場面用的。
可那又如何?
村裡人一輩子守著黃土,從沒見過真正的古董珍玩,哪裡分得清真假?
真金白銀的豬肉、銀鐲子,樸實無華,旁人只當是普通彩禮。
可這滿攤子流光溢彩的古董玉器、鎏金首飾,往推車上一擺,堆得滿滿當當,看著便是堆積如山的家財,是尋常商戶根本拿不出的闊氣排場!
今日是定親大典,全村人都盯著看,比起實打實的薄利,撐住富貴門面、讓鳳霞死心塌地攀著他,才是最要緊的事。
賈富貴當即打定主意,轉頭對著賈老漢低聲吩咐:“把擔子放下。”
賈老漢一愣,連忙上前:“富貴,咋了?這豬肉銀鐲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,換這些花裡胡哨的破爛作甚?中看不中用,萬一被人識破……”
“識破不了。”賈富貴打斷他,眼底藏著算計的精明,語速又快又穩,“村裡都是種地的泥腿子,誰懂古董真假?真東西少、看著寡淡,這些物件多、亮堂、氣派!滿滿一車堆出去,才像家底殷實的大戶人家!”
他指著攤子上成堆的擺件首飾,語氣篤定:“今日是定親的日子,場面大於天。少了豬肉銀鐲沒人留意,少了這些撐門面的東西,反倒落得普通,配不上我隱居富商的名頭!”
攤主聽得心花怒放,連忙搭話攛掇:“還是這位客官有眼光!娶親定親,圖的就是體面!你這豬肉肥厚、銀鐲純正,都是好貨,隨便換我這一大堆!保準你今日風風光光,全村頭一份的排場!”
賈老漢依舊遲疑,搓著雙手滿臉為難:“可這銀鐲子是正經足銀,是給鳳霞的定親信物,換了假物件,對不住人家……”
“對不住?”賈富貴嗤笑一聲,語氣涼薄,“她一個和離回鄉的鄉下女子,能攀上我這般‘家底’,已是天大的福氣。這些假首飾亮堂好看,戴著體面,騙得過旁人、哄得住她歡喜,就夠了!真銀真玉,日後有的是機會添置,眼下撐住門面最重要!”
他懶得再多費口舌,直接擺手吩咐:“換!把整塊豬肉、一對銀鐲子、還有那包細點點心,全數換掉!”
賈老漢拗不過他,只能心疼地解開禮擔,把三樣最值錢、最實在的彩禮一一遞了過去。
攤主笑得合不攏嘴,麻利地收了豬肉、銀鐲、點心,轉頭就從攤子底下搬出一堆物件,滿滿當當往他們帶來的木推車上堆。
鎏金的鳳釵、成對的玉鐲、雕花古玉佩、青花小瓷瓶、獸面銅香爐、成串的琉璃珠鏈,還有幾卷仿舊古畫、老舊玉牌,層層疊疊、五顏六色,堆得小山似的。
陽光灑落,金輝玉潤、流光閃閃,看著富貴逼人,氣派非凡。
短短片刻,原本樸實厚重的彩禮擔,徹底換了模樣。
空蕩蕩的推車被各式假古董、假首飾填得滿滿當當,幾乎溢位來,遠遠望去,琳琅滿目、珍寶無數,任誰看了,都得嘆一句賈府家底雄厚、財大氣粗。
攤主一邊幫著規整物件,一邊奉承:“客官這排場,十里八鄉獨一份!今日定親,保管女方家臉上有光,全村人都羨慕!”
賈富貴抬手拂了拂長衫褶皺,看著滿車璀璨“珍寶”,唇角揚起得意的笑意,心底的算計落得穩穩當當。
“走,趕路。”
賈富貴整了整衣襟,神色愈發得意。
賈老漢挑著僅剩的兩匹洋布,看著滿車華而不實的假貨,心裡又慌又虛,暗暗嘆氣,卻不敢再違逆兒子的意思。
幼弟跟在一旁,看著滿車亮晶晶的物件,只覺得氣派極了,眼裡滿是崇拜。
三人重新啟程,木車輪軲轆滾動,滿載一車虛假的榮華,朝著鳳霞所在的王家村落緩緩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