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轉頭,狠狠瞪著鳳霞,三角眼兇光畢露,叉著腰當場破口大罵:“好你個不下蛋的賠錢貨!!”
“白白讓我們歡喜一場!鬧得滿城皆知你懷了賈家的種,結果是空歡喜!乾嘔是假、身孕是假,你就是故意裝模作樣騙我們!”
“我看你就是天生不會生養!佔著我賈家媳婦的位置,佔著茅坑不拉屎!關鍵時刻半點用處沒有,真是個廢物!”
汙言穢語劈頭蓋臉砸下來,刻薄又傷人。
一旁的老郎中聽著都微微皺眉,忍不住開口勸解:“老嫂子,婦人久不受孕,未必是女方的問題,男子腎氣虧虛、精元不足,也會難有子嗣,不可一味苛責婦人……”
這話徹底戳中了賈母的忌諱,也點醒了她心底最深的不安。
她一愣,隨即臉色陰晴不定。
賈家幾代單傳,一直子嗣單薄,她這輩子心心念念就是抱孫子,絕不肯承認是自家兒子身子有問題。
可郎中行醫多年,斷不會隨口胡說。
賈母心底又慌又疑,卻依舊嘴硬,強撐著底氣冷哼:“不可能!我兒子身強力壯、幹活賣力,怎麼會是他的問題?定然是這女人心思歹毒、心不在家!”
她越想越氣,越想越偏執,所有的怒火盡數傾瀉在鳳霞身上:“定是你!你就是個天生的紅顏禍水!”
“自從你嫁進我們賈家,家裡就沒安生過!賦稅纏身、家宅不寧、日日爭吵,如今連個種都懷不上!你不安分過日子,一心想著改嫁外人,心思野了身子就廢了,生不出娃全是你的過錯!”
“你克家克宅、克我賈家香火!好好的家,全被你這掃把星敗沒了!”
連日隱忍、受盡冤枉的鳳霞,聽到這話,再也忍不住了。
從前她忍飢挨餓、被人肆意編排,她都默默扛著,可如今無孕的黑鍋、絕嗣的罪名、禍水的罵名,硬生生扣在她頭上,她絕不背!
鳳霞猛地抬眼,眼底一片清冷寒涼,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憤怒盡數爆發,聲音清亮堅定,字字鏗鏘,直接懟了回去!
“我是紅顏禍水?”
“賈母,這話我絕不認!這口黑鍋,我鳳霞不背分毫!”
她站起身,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,無懼賈母猙獰的臉色,直視著她:“我嫁入賈家以來,日日下地勞作、洗衣做飯、操持家事,從無半分偷懶懈怠!家裡賦稅沉重、日子窮苦,是家境使然;父子無能、受人欺壓,是你們自身無用!”
“我被鎖柴房、水米不進、餓到反胃乾嘔,是你們苛待我在先!你們不分青紅皂白,私自編排我有孕,拿我當籌碼撐臉面、斷我出路,如今真相大白,反倒怪我不會生養?”
她深吸一口氣,眼底凝著一層冰涼的怒意:“郎中說得清清楚楚,子嗣單薄未必是女子的錯!”
“憑什麼所有罪責都要女子承擔?憑什麼你們賈家香火不旺、後繼無人,就要我一個人來揹負罵名、受你們折辱?”
“我心思從未野過,從前安分守己、任勞任怨,是你們步步相逼、日日磋磨!若不是你們待我冷血刻薄、事事算計、肆意折辱,我何曾想過和離、何曾想過離開?”
“賈家的窮,是你們懶怠無能!賈家無後,未查清根源便肆意辱我!我鳳霞清清白白,不克夫、不克家、更不是什麼紅顏禍水!所有過錯,與我無關,我絕不背鍋!”
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、條理分明。
賈母被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張口結舌,竟一時找不到話反駁,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手指顫抖著指著鳳霞:“你、你還敢頂嘴!你個不孝的賠錢貨還敢狡辯!”
老郎中站在一旁,看著蠻不講理的賈母、隱忍剛烈的兒媳,輕輕嘆了口氣,再次沉聲開口:
“老嫂子,不必再吵了。我行醫一輩子,不會妄言。既如此,我便再為令郎診一脈,是非對錯,一查便知,也好還這位婦人一個清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