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未攀比旁人,從未奢求新衣首飾,不過是苦熬日久,想稍微體面一點、好好活一日,在枯燥苦爛的日子裡尋一點微不足道的歡喜。
可落在賈富貴眼裡,統統變成了虛榮、攀比、心思不正。
她懶得爭辯,淡淡垂眸:“我只是想幹淨一點去趕集,沒有攀比。”
“不是攀比是什麼?”賈富貴不依不饒,步步緊逼,“安分莊稼媳婦,誰像你這般折騰?一天天心思不在家裡,就愛往外湊,愛慕虛榮!”
鳳霞徹底閉了嘴,不再解釋。
和他說不清道理,他眼裡,她做什麼都是錯,做什麼都是不安分。
她攥緊衣角,提著小小的布包,沉默地轉身出門,往山腳下的山花節會場走去。
一路秋風和煦,山野花開遍野,漫山遍野的野菊、山花肆意盛放,空氣裡都是清甜的草木香氣。
山下人聲鼎沸,十里八鄉的村民齊聚此處,叫賣聲、說笑聲、孩童嬉鬧聲交織在一起,熱鬧得不像話。
可越是熱鬧,鳳霞心底就越自卑。
她站在人流之中,瞬間被周遭的光景襯得渺小又狼狽。
身旁走過的各村小媳婦、年輕姑娘,大多都穿著嶄新的碎花布衫、乾淨的短褂。
條件好些的,頭上彆著簡單的野花、布藝小花,手上戴著銀鐲子,臉上雖無精緻脂粉,卻乾淨鮮亮、眉眼舒展。
最讓鳳霞心口發酸的,是每一個光鮮溫柔的女子身旁,都站著真心待她們的男人。
有男人小心翼翼替媳婦提著花籃、拎著吃食,低聲溫聲說笑。
有男人捨得給媳婦買糖糕、買零嘴,滿眼都是遷就與尊重。
那些女子說笑打鬧,眉眼明媚,眼底是被人疼惜、被人放在心上的安穩底氣。
只有她鳳霞,孤身一人站在熱鬧人潮裡。
身上是洗得發白打補丁的舊衣,唇上是廉價紅紙抹出的淡紅,指尖是野花染出的淺紫,頭髮是笨拙火鉗燙出的微卷。
沒有新衣,沒有配飾,沒有陪伴,更沒有任何人的疼惜與尊重。
旁人的好看,是被人偏愛養出來的。
她的好看,是自己拼盡全力、卑微拼湊出來的一點體面。
“你看李家媳婦,她男人今日特意給她扯的新布衫,真好看。”
“還有張家妹子,她男人最疼她,年年山花節都陪著她,還給她摘滿筐山花。”
“是啊,女人這輩子,終究是要有人疼,才算有福。”
耳邊飄來旁人的閒談,句句都戳在鳳霞心上。
她怔怔看著眼前一對對相伴說笑的男女,眼底那一點好不容易攢出來的歡喜,一點點徹底熄滅。
她不是愛攀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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