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嬸正彎腰疲憊地割著麥子,汗順著鬢角不斷往下淌,胳膊早已痠痛麻木。
看見提著水罐快步走來的阿禾,她又驚又動容。
阿禾放下東西,當即蹲下身,拿起地上的草繩,埋頭幫她捆紮成堆的麥穗。
“嬸子,先歇一會兒,喝點熱水。”
張嬸望著任勞任怨的阿禾,再想起家中清閒的鳳霞,讓阿禾做自家兒媳的想法,此刻變得愈發堅定。
屋內氣氛沉沉,靜謐得只餘張強粗重滾燙的呼吸。
他閉著眼靠在床頭,心中的失落感加重。
鳳霞看著他蒼白髮燙的臉頰、緊鎖的眉頭,自知方才做得不妥。
剛才阿禾貿然上門、主動攬活幫忙,看似是懂事體貼,實則恰恰襯得她愈發冷漠自私。
她若是一味僵持賭氣,只會讓張強對她的誤會越來越深,也遂了旁人的意。
鳳霞不再遲疑,轉身快步走向灶臺。
灶膛裡還有殘餘的火星,她添上幾根細柴,火苗很快噼啪燃了起來,暖意漫開小小的灶房。
她取了乾淨陶罐,舀入清甜的井水,又從屋角竹罐裡抓了幾把曬乾的野山楂茶,投進罐中慢煮。
不多時,淡淡的茶香混著溫熱的水汽漫滿小屋,驅散了屋內沉悶的燥熱。
鳳霞耐心候著茶水煮沸,待湯色變得溫潤淺黃,才小心端下陶罐,將滾燙溫熱的野茶濾進粗瓷碗裡,吹涼至不燙唇的溫度。
她端著熱茶,輕步走回床前,眉眼褪去了方才的淡漠,添了幾分軟意。
張強依舊側身躺著,不肯睜眼理人,胸口的鬱氣遲遲不散。
鳳霞輕輕坐在床沿,抬手溫柔撫過他滾燙的額頭,聲音溫和,帶著幾分認錯的意思:“是我不好,方才疏忽了。不該給你喝曬溫的涼水,也不該只顧著自己清閒,不懂體恤你和嬸子的辛苦。”
溫熱的茶水遞到張強唇邊,茶味的清香絲絲縷縷漫入鼻腔。
張強睫毛輕輕顫了顫,緩緩睜開眼,眼底的暗沉散了些許。
鳳霞耐心哄著他,語氣溫柔:“趁熱喝點野茶,發汗退熱,身子能舒服不少。我曉得你難受,是我粗心,別生我的氣了,好不好?”
她指尖輕輕託著碗底,一點點喂著他小口飲茶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渾身的燥熱乾澀。
清甜的野茶香縈繞唇齒,暖意在四肢百骸緩緩流淌,原本昏沉發脹的腦袋,瞬間清爽了許多,臉上病態的潮紅也漸漸褪去,氣色肉眼可見好了起來。
一碗熱茶飲盡,周身的痠軟無力都舒緩不少。
張強望著眼前低聲軟哄他的鳳霞,方才的不悅、委屈、隔閡,盡數煙消雲散。
他哪裡真捨得跟她置氣。
張強心頭一熱,再也忍不住,微微傾身,伸手輕輕環住鳳霞的腰,將她溫柔抱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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