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代的小米金貴稀少,是家裡最養人的細糧,平日捨不得吃,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熬上一回。
她耐心守在灶前,控制著火候,將小米粥熬得軟糯濃稠。
粥香緩緩漫滿整座小院。
熬好粥水,她又挑了乾淨井水,燒好溫熱的洗臉水,整整齊齊擺好在堂屋木盆裡。
一切收拾妥當,鳳霞褪去昨日的戾氣與嬌氣,眉眼溫順,輕聲走到房外喚人。
她先對著張嬸的臥房溫聲喊:“嬸子,天亮了,水我燒好了,起來洗臉,喝碗熱粥吧。”
又轉向張強的屋子,聲音柔和溫順,全然沒了昨日的驕縱:“強子,起床了。還有阿禾妹妹,快起來洗漱吃早飯。”
屋內三人皆是一愣。
誰也想不到,昨日尚且摔桌發怒、驕縱難纏的鳳霞,一夜之間,竟變得這般勤快溫順、懂事周到。
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,小院裡飄著清甜的小米粥香。
張嬸披著粗布外衫推門出來,一眼就看見堂屋擺得整整齊齊的洗臉溫水,再聽見灶房嫋嫋的煙火氣,又見往日嬌懶、半點活計不肯沾的鳳霞,竟安安靜靜立在簷下等候。
她愣了愣,隨即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,語氣帶著幾分敲打與意外,高聲嘆道:“哎喲——今日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喲!”
這麼久,她從沒見過鳳霞這般勤快模樣。
往日晨起,鳳霞只會等飯上桌、等人伺候,何曾早起燒過水、熬過粥?
鳳霞垂著眼,眉眼溫順,不爭不搶,輕聲應:“嬸子早起。昨夜是我性子不好,鬧了脾氣,今日想著多做點活,踏實過日子。”
這話聽得張嬸心頭舒坦,也愈發篤定:鳳霞就是欠管教,平日裡的嬌氣任性,都是被兒子慣出來的。
她順勢端起長輩的架子,毫不客氣地支使起來:“既然知道踏實過日子就好。來,先給我搬張凳子到簷下,我一早下地腰痠背痛,你順手給我揉揉肩。”
語氣自然,全然沒有半分客氣,是拿捏慣了的模樣。
換作往日,鳳霞必定當場翻臉、甩臉子鬧脾氣。
可今日她心底壓著深重的恐慌,記著自己僅剩一年的契約期限。
她不能鬧、不能作。
鳳霞溫順點頭,默默轉身搬來結實的木凳放穩,待張嬸坐下,便伸出手,輕輕替她揉捏酸脹的肩背,動作乖巧聽話。
一旁的阿禾也跟著走出房門,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裡極是不安。
在她印象裡,鳳霞明豔傲氣、性子剛烈,從不受人拿捏,從來不會這般低眉順眼、委屈自己。
如今溫順得太過反常,反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可憐與壓抑。
阿禾性子柔軟善良,實在看不下去,連忙上前輕聲開口勸解:“鳳霞,你不用這樣的。你做你自己就好,不用刻意這般遷就,太辛苦了。”
她眼神真誠,是真心實意希望鳳霞不必委屈自己。
可這話落在旁人耳裡,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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